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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史馆孤灯扬州十日孝陵残照悲泪千行（第36页）

扬州十日，在《白门柳》的构思里，自应具有相当的分量。

可是假如要对此进行详细的叙述与描写，可能一部书的篇幅都不够用，这又是整体结构所不容许的。

所以，第二部对此并未正面描写，只在相关的叙述里轻轻带过。

没有想到，到了本章，突然来了一段“戏中戏”

，让读者随着书中的主人公钱谦益，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阅读体验。

由此可见作者长篇小说的技巧。

在第一部的第七章里，作者描写钱谦益、柳如是与叠山师计成一起游览拂水山庄。

那一节游园的描写，就跟这里的“戏中戏”

一样，有作者的多重用心。

《红楼梦》里描写贾政、贾宝玉等游大观园，层层叠叠，美不胜收，然而游园就是游园。

但《白门柳》的那一节游园，不仅给读者呈现园林之美，而且写出人物的心理，推进情节的发展，多重功效，让内容显得既清丽，又丰满。

在这里，钱谦益于国史馆阅读档案，意外见到《扬州十日记》，“止不住心头急剧跳动，以致伸出手去时，竟然一个劲儿簌簌发抖”

。

“戏中戏”

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台上的观众引导台下的观众，最大限度地发挥戏剧的效果。

读者跟着钱谦益读《扬州十日记》，即如此。

然而如果仅限于此，不过就是对于屠城情节一段比较高明的补叙而已。

作者真正的高明之处，是在于通过这“戏中戏”

，把钱谦益复杂的内心世界呈现出来，并让读者代入钱谦益的视角，充分体验他的内心，同他一起激动，同他一起簌簌发抖。

再有，就是通过表现钱谦益的心理，推动情节的发展——经此关节，他更加坚定了南归的打算。

长篇小说艺术一个极为重要的技巧，就是避免平铺直叙，必须有波澜起伏，有层出不穷的新点子、新手法。

一句话，就是要让读者“没想到”

。

这就像本章写到顾眉的说话技巧，出语惊人，而又善于巧妙转圜，把人弄得一惊一乍。

本章还写到另一个让读者一惊一乍的场面，就是钱谦益与陈名夏去拜见清贵族谭泰，在谭泰等人兴高采烈地炫耀清廷的丰功伟绩时，钱谦益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而陈名夏的善于转圜，让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这一类艺术技巧，于本书在在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