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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恬淡为上,胜而不美’,那也该是天命以后的事儿。
世上有意思的事那么多,不乘着年少游戏,岂非可惜?”
顿了顿,又道,“我爹爹整天一本正经,满心满眼的治国平天下,我有时看不过眼,故意要气气他,他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比皱眉沉思要好得多,否则一个大活人跟傀儡有什么分别?我倒也想引你纵情佚乐,就怕自此餐食人间烟火,月落凡尘,失了姐姐自身神采。”
燕琳笑道:“你再变法子赞我,我可不跟你说啦。”
刘清华道:“是吗?我可是句句真言。”
她见燕琳神色恬然,但之前的琴音分明郁郁,是以漫天说地,令她无暇去想难遣心事。
二人本就相投,刘清华又有意逗她欢喜,长夜漫谈,燕琳心头难得有几分舒畅。
二人直说到神思倦怠,这才就寝。
刘清华安然好眠,燕琳浅睡一阵,辗转反侧,再难入梦。
刘清华兀自好睡,燕琳注视她好了一阵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叹道:“若人人都像你一样潇洒倒好了。”
替她掖好床被,披衣起身出门。
外头天色尚黑,头顶几方星子明亮,只东方一角微微泛白,昭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大雪似下了一夜,整片天地皆是白茫茫的,银装素裹,恍入琉璃世界。
寒风拂面,燕琳怔怔地站着,想了一会亡父,又想了阵卫端,但想与卫端来日方长,或有重逢之日,父亲却跟母亲一样,和光同尘,再也见不到了。
不禁想起前路微茫,当如何化解宿仇,如何安置门人,自然而然又想起齐天翎来。
是的,她从未爱过齐天翎,甚至连零星好感也没有,但齐天翎这么黯然出走,往日情谊浮上心头,不免有些愧疚了。
齐天翎曾问她说自己哪里输给卫端,她没有答,齐天翎却表示明白了,他是否真的明白,她并不知道,因为她自己也不是那般明白。
是因为卫端肯对她知无不言、毫不隐瞒吗?可齐天翎也是坦荡之人,他的热忱从不向她隐瞒半分。
那么是卫端愿为她奋不顾身么?可是她也知道,只要她说一声,甚至只消一个眼神,纵使千难万难,齐天翎也一定会帮她完成心愿——尽管她并不需要。
论起交情,她跟卫端相识尚短,与齐天翎则是襁褓便识。
是啊,这位齐师兄英俊潇洒、文武全才,又待她情深一片,十年如一日地极尽讨好,众人看在眼里,早替她感动不已,将他们看“人中龙凤”
了。
如此说来,卫端似乎是处处不及的,可是她满心的爱恋却全给了卫端,未曾落过一丝在齐天翎身上。
她看着卫端,会欢喜,会忧愁,会气恼,会伤心……尽管她极少表现在脸上,但心子只为他勃勃而跳。
而对齐天翎,他只是众多师兄弟相对亲厚的一个,虽然出类拔萃,虽然情深无隅,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或许,并不是齐天翎不够好,只是她恰好不喜欢。
人的一生总会遇见两种人,一种是爱你的,一种是你爱的。
爱是那般毫无道理的东西,爱你的人明明那样好,你却只肯将目光投向你爱的那人。
这,又何尝有解呢?
燕琳不是那般明白,齐天翎又何尝真的知晓呢?
他纵马狂奔在道上,马行千里,可心中并没有因为千里的远离而轻松一分。
他行道匆匆,可心仍被束缚在方寸之间。
他想道,权势难道好过性命么?父亲汲汲于此,害他在世上再无亲人。
他想道,人何其渺小,天地一动怒,人便无处遁逃。
他感慨着世事无常,但想得更多的是眉间心上无可遣怀的白衣清影。
他想,他虽比燕师妹年长,但她一向比自己沉静,她不示喜怒,他便越发想要了解她,竭尽所能地爱护她。
孩童时她还能露出几许欢容,年纪越长,她就越发淡然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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