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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页）

他说：&ldo;画从心，而不从师。

&rdo;别人求画，立时回绝，说：&ldo;神不来，画不成。

&rdo;问他：&ldo;神何时来？&rdo;答：&ldo;不知，来无先兆，多在梦中。

&rdo;又问：&ldo;梦里如何画得？&rdo;答：&ldo;梦即好画。

&rdo;再问：&ldo;嘛叫好画？&rdo;答：&ldo;画山不见山，画水不见水。

&rdo;接着问：&ldo;如何才能见？&rdo;答：&ldo;心照不宣。

&rdo;再接着问：&ldo;古人中谁的画称得上好？&rdo;答：&ldo;唯李成也。

李成后，天下无人。

&rdo;可是，打古到今，谁也没见过李成真迹。

古书上早有&ldo;无李论&rdo;一说。

他只承认李成好，等于古今天下不承认一人。

这是他的奇谈，还有件事，便是无论谁也没见过他的画。

据说，他每画完，挂起来，最多看三天就扯掉烧了。

有天邻居一个婆子打鸡，鸡上墙飞到他院中。

这婆子去抱鸡，见他家门没锁，推门进去，抓着鸡，又见他窗子没关，屋内无人，桌上有画，顺手牵羊隔窗偷走他的画，拿到画铺去卖。

他知道后，马上使四倍的钱打画铺把画买回，撕了烧掉。

好事者去打听那婆子、那画铺，那画画得怎样，经手人糊里胡涂全都说不清道不明，只好作罢。

但谁也弄不明白，既然没画，哪来这么大的名气？这算不算奇人奇事？绝不绝？众人都说绝，唯有牛凤章摇头，说他是骗子。

其余人都不画画，隔行如隔山，隔行不认真，隔行气也和。

乔六桥笑道：&ldo;嘛都没见着，靠骗能骗出这么大名气，也算绝了。

&rdo;牛凤章这才点头。

于是又多一绝，加起来已经三绝了。

今儿是大年十四，乔六桥、牛凤章、陆达夫等几位都闲着没事，在归贾胡同的义升成饭庄摆一桌聚聚。

陆达夫也是跟大伙常混在一堆儿的名士，也是莲癖，也是一肚子杂学。

阅历文章都比乔六桥老梆得多。

他个儿小，苹果脸，大褂只有四尺半，人却精气头大，走起路两条胳膊甩得高高。

乔六桥三盅酒进了肚子，就说单吃喝没劲，蹦出个主意，要大伙聊聊天津卫的奇人怪事，凑出&ldo;津门四绝&rdo;来。

这主意不错，东扯西扯，话勾着酒，酒勾着话，嘻嘻哈哈就都喝得五体流畅红了脸。

可第四绝难凑出来。

牛凤章说：

&ldo;这第四绝，依我看，该给养古斋的佟大爷。

咱不说他看古董的能耐，小脚的学问谁能比，顶了天！

&rdo;

乔六桥笑着说：&ldo;真是吃人嘴短，他买你假画，你替他说话……提到小脚，我看他家够上小脚窝，哪个都值捏一捏。

&rdo;他的酒有点过量，说得脑袋肩膀脖子小辫一齐摇晃。

牛凤章说：

&ldo;这话您只说对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