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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爷,老实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像这样的事做一件,身家性命都在上头,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六百两我也不肯。”
郑兴紧接着说,“如今我愿意帮忙,是为了三个缘故:第一,司狱老爷的交代;第二,那位叶太太有胆量敢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是啥角色;第三,杨乃武这件案子,是冤枉的。”
“是冤枉的?”
“咦!”
郑兴诧异了,“你们自己人,莫非你不知道?”
这句话问住了李景山。
已经失言,不宜再作牵强的掩饰,说了一半真话:“我跟杨乃武的小舅子小詹是好朋友,不过好朋友总不比郎舅至亲,所以小詹的话,我亦不敢十分相信。
现在听你说他冤枉,那就一定是冤枉的了。”
“冤枉也有好几种,像杨乃武这种,叫作‘理屈情不屈’,他自己当然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且不去说它!
我们回头再来谈叶太太的事。”
照郑兴的说法,杨乃武作恶多端,而且与小白菜亦确有奸情,坏了妇女的名节,所以这次被牵连在内,亦可以说是报应,不过报应太重了些。
“那么,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呢?”
“这就要看看叶太太的本事了,能不能从小白菜嘴里套出真话来!”
谈到这里,李景山突然有所发现,似乎郑兴对这件逆伦大案的真相如何,亦颇想了解。
郑兴如此,他的同事可想而知。
推究其故,当然是由于好奇,但成分不会太重,此辈所见的稀奇古怪的案子很多,不像一般人那么好奇。
然则主要的原因是出于不平,不平思平,因尔关切,希望杨大姐能为他们揭开疑团。
照此说来,杨大姐入狱私探,应该受到“欢迎”
;李司狱怕她在狱中受辱,便是过虑,甚至可说是杞忧了!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乐观了些?李景山心想,此时正宜谈此事,便即问道:“郑头,有人提了个警告,我不大相信,不知道好不好说?”
“说嘛!
忌讳点啥?”
“有人说,像叶太太那样,三十刚过,俏刮刮的女人,进到里头,好比自投罗网,十之八九,会有人捏住她私下进狱的把柄,糟蹋了她。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
“不过分!”
郑兴很坦率地说,“李二爷,我跟你老实说,吃我们这行饭的人,脑筋里转的念头,跟别人不同,总是在想:都是批坏人,应该要打要罚!
这也怪不得他们,住是住在阴风惨惨的地方,看是看到满脸横肉、凶巴巴的强盗贼,听是听到的各式各样的坏事。
你想想,这个人的脑筋怎么好得了?”
“是的,是的!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讲得真透彻。
那么,话再说回来了,叶太太进去,只怕也会有麻烦?”
听得这话,郑兴大为诧异,“她怎么会?李二爷,你是怎么想的?”
他颇有不悦之色,“莫非你当我姓郑的是半吊子?”
原来郑兴的意思是,不相干的人可能会遇到如李景山所说的情况,是他所“招呼”
的,当然另作别论,不消说得。
“是!
是!”
李景山于欣慰之余,心甘情愿地道歉,“郑头,我问得多余,我问得多余,是我不对!”
郑兴笑笑,不再诘责。
恰好酒菜亦已上桌,李景山心满意得之际,颇有酒兴,郑兴见了举杯爽快,亦觉得是个很好的酒友,不妨交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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