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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幕友别有一套与众不同的处事做人的方式。
一般的规矩,县衙门中有关“东翁”
前程的所谓“刑钱两席”
——刑名师爷与钱谷师爷,都是独居一院,刑名的关防尤为严密,坐卧于斯,治事于斯,讲究摒绝应酬,步门不出。
县官有事商量,必须移樽就教,左一个“老夫子”
,右一个“请教高明”
。
而凡是名幕,脾气大半很坏,一言不合,翻起一双白眼,只看书架上的大清律,教人心里着实不是味道。
唯独田黄例外,性情如苏州女儿,温柔如水。
一见“东翁”
到来,殷勤万分。
不过,刘锡彤欣赏他的,倒还不是语言柔和,礼数周到,而是他最听话。
其实刘锡彤办刑名并不仰仗幕友,自负老吏,善于听讼,而且内有沈彩泉,外有陈湖,要想个点子搞钱,不愁没有可商量的人。
之所以仍要请刑名师爷,亦有两个原因。
第一,例不可废。
凡是州县,一定要请幕友,尤其是刑钱两席,绝不可少,倘或不请幕友,会遭物议;第二,凡是幕友,先是“学幕”
,然后是帮着老师或者师兄做助手,最后才能独当一面,这一来师弟同门,自然而然结成声气相通的一帮,遇事照应,种种方便。
譬如田黄,有个师兄就在杭州府,如果驳余杭县申详的案子,即等于驳田黄,一次两次,还则罢了;多驳几次,刘锡彤就非另请高明不可。
那不就是兄弟阋墙,师兄敲师弟的饭碗?
当然,除此以外,田黄也还有用处。
申详的案卷,总要他整理动笔。
等刑书将葛毕氏谋杀亲夫一案的全卷送到,田黄花了整整一夜的工夫看完,知道东家这案子办错了。
于是请了刘锡彤来,他和颜悦色地说道:“东翁,这件案子,似乎还可以缓一缓再报。”
“噢!
这是什么道理?”
凭他这种质问的口气,遇见脾气大的师爷,就会拂袖而起,因为通常都应该用等待的神色,说一声:“请教!”
好在田黄是听惯了这种语气的,慢条斯理地解释了道理:命案最重凶器,起出凶器,与检验的伤痕吻合,才能认定。
此案虽非行凶,但下毒就追究毒物的来源,来源不明,即难确认为杨乃武的教唆指使。
“嗨——老夫子!”
刘锡彤一开口说就是大不以为然的语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砒毒是杨乃武所给,断无可疑;至于他从哪里弄来的砒毒,只要一动了刑,自然乖乖招认。
不过,我不便动刑,因为他革的不是秀才,而是举人,革举人要报部,等有了复文,才算定局。
杨乃武刁恶万分,倘或我动了刑,他倒活动言官参我一本,我不是自讨苦吃?”
“原来东家是这个打算,倒也不错。
不过,人同此心,到了府里,恐怕也未见得会动刑。”
“那我就管不着了。”
刘锡彤停了一下问道,“老夫子,陈太守的为人,你知道不知道?”
“太守”
是知府的别称,“陈太守”
当然是指杭州府知府陈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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