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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泗不得已而听从,但心里恼恨阮玉堂不遵命令,所以千方百计找他的麻烦,但阮玉堂怡然自得。
不久,殁于任上。
这是一桩极大的阴德,但据阮元自己说,他的父亲阮承信,修省的功夫更了不起。
阮玉堂身后萧条,而阮承信甘居贫贱,洁身自守。
有一年在一处渡口,捡到一只箱子,异常沉重,原以为里面装的是书,打开来一看,才知道是白花花的银子,箱中还有一道公文,是专差解送税款。
阮承信心想,这个差官遗失这一箱公帑,可能会出人命,因而错过渡船班次,一直守候至黄昏。
果然暮色苍茫中有人来投水,阮承信拉住他一问,正就是那失银的差官,于是阮承信将箱子原样不动地还了此人,也不说姓名,自顾自扬长而去。
阮承信并无功名,所以一直以“老封翁”
的身份,随儿子到任上,接受供养。
在山东时,巡抚是乾隆廿五年的状元毕沅,年纪与阮承信相近,过从甚密,有一天毕沅跟阮承信说:“小女可配衍圣公,请老兄做媒!
衍圣公的姐姐,可为令郎的继配,我做媒。”
这三家两门亲事,很顺利地成功了。
但当阮元由山东学政调浙江后,毕沅由山东巡抚复授为湖广总督,未几病殁。
嘉庆四年,追论湖南教匪初起,毕沅失察贻误之罪,发现他滥用军事公款,因而抄家。
阮承信看毕沅在世时,虽爱才下士,但操守不佳,而且容易为属吏所欺,以致下场甚惨,深以为鉴,在浙江时,便将阮元管得很严,绝不准他有任何贪污的行为。
毕沅的经历是少有的:第一是外放以后即未当过京官;第二是宦路只在陕甘、山东、两湖五省。
这两项情况,在他以前,有个直隶总督方观承可相仿佛;但第三,以状元而从未当过主考,这在明清两朝,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毕沅虽未主试,却有另一条宏奖士类的途径,敬重文人,唯恐不及,不论是在西安、开封、济南、武昌,都在后花园中特设宾馆,优礼名士。
谈到毕沅,恰又触及龚定庵所感兴趣的“乾嘉朝士”
,如果没有扢扬风雅的毕沅,就不会有那么多“意气飞扬”
、可傲王侯的名士。
但毕沅身后,毁誉不一。
阮元久任督抚,凡是毕沅旧治之地,几乎全是他的宦辙所经,见闻真切,与一般道听途说不同,难得阮元这天的兴致极好,谈锋极健,龚定庵自然不肯错过这个叩询真相的机会。
原来毕沅字秋帆,是江苏太仓州所属的镇洋县人,乾隆廿五年庚辰状元。
他之得以大魁天下,是龚定庵最向往的一件事,因为毕沅的书法,比龚定庵好不了多少,但以殿试前夕,在军机处替同值的章京代班,恰好陕甘总督以平定准噶尔、回部,奏请在伊犁、乌鲁木齐试办屯田。
长夜无事,毕沅便细看那道奏折,对于西北的形势与风土人情,以及规划屯田的好处,大致了然于胸。
第二天金殿射策,四道策论题,倒有两道与西北屯田有关,毕沅现贩现卖,敷奏详明,高宗大为赏识,在进呈的十本之中,亲自将他由第四改为第一,原为二甲一名的传胪,一跃而为一甲一名的状元。
如果毕沅生在今天,不但不会冠冕多士,以他的书法,一定也跟龚定庵一样,连翰林都无份。
毕沅以策论屯田抡元,亦以服官西北起家,自乾隆三十一年外放甘肃开始,一直至五十年调河南巡抚,始终不离陕甘两省。
五十三年升任湖广总督,其间一度因案降调山东巡抚,未几复任鄂督,直至嘉庆二年在任病殁,未调他职。
此外每届岁暮,必对贫士有所馈赠,也就因为如此,操守为人疵议。
“定庵,”
阮元忽然问道,“你读过毕秋帆的遗集没有?”
“没有。”
龚定庵答说,“曾经想找他的《经训堂集》来读,可惜没有找到。”
“我可以送你一部。”
阮元又问,“‘经训堂’的出典,你知道不知道?”
“听说毕太夫人经学渊纯,去世以后,高宗特赐御书‘经训克家’的挽额褒扬,‘经训堂’三字由此而来。”
“不错。
毕太夫人不但深通经术,就诗而论,只怕国朝闺秀中,亦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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