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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
郑公延极有力地说,“我志已决,非如此不足以崇功报德,表扬大义。
心之所善,之死靡他,任何人换了我,也只有这样处置。
筹办了这件大事,我就上表自劾,我想,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处分。
王道不外乎人情,所以本朝律法,论罪有‘十恶’‘八议’之说;‘十恶’不赦,‘八议’就是论人情,此事‘议亲’‘议贤’,都有可原之处。
如果受恩不报,谓之不义,而‘不义’正是‘十恶’的第九目,纵然可逃法网,其实已成为不义的‘十恶’之徒,名节有亏,终生抱惭,万万要不得!”
那义正词严的宣示,使得郑徽懔然于他和阿娃的遇合,以及今后的姻缘,有关大节出入。
事已如此,除了听命而行以外,他不能多赞一词。
至于贻累老父,只有将来加倍尽孝来报答了。
“只是这‘媒妁之言’,却不好办。
本可以拜托南郑和褒城两位县令,做乾坤两宅的冰人,但既知违律,岂能陷人于罪?”
郑公延沉吟着说,“看来只好我亲自去‘纳采’‘问名’了,今天下午我约了南郑县令有公事谈,不能以私害公。
明天一早,我到褒城,当面道谢,同时替你求婚。”
“这不必了。”
郑徽赶紧拦阻着说,“而且阿娃住在旅店里,诸多不便。”
“礼不可废,也不可草率,她该先有个自己的家,倒是真的。”
“这容易,在褒城先赁一所房子,让她从旅店搬过去。”
“该这么办。
好好赁一所房子把她安顿下来,以后我托褒城令暂为照应。
先订婚约,等你到了任,再来亲迎,才合礼数。”
郑公延停了一下又说:“先回褒城去办事,下午再回来!
我还有许多要问你的话,也有告诉你的话,都在晚上细谈。”
“是!”
郑徽响亮地应了一声,退后两步,悄悄转身离去,但一出房门便飞快地往外奔,找到张二宝,说一声:“回褒城!”
便自己动手,解下拴在驿馆门外的马匹,一跃而上,猛挥一鞭,直出西城。
一路上,郑徽的心情比金榜题名时还要兴奋舒畅。
人生在世,最快意的事,无过于报德之时——而况那是永偕白首的开始,从今以后尽是浓情蜜意,无辱无忧的日子!
到了褒城旅店,郑徽摇手叫张二宝不要声张,悄悄掩入内室,向正在对镜沉思的阿娃,兜头一揖,笑嘻嘻地说道:“夫人,下官特来报喜!”
“吓我一跳!”
阿娃再也想不到他会在这时候回来,惊魂稍定,才发现郑徽脸上的喜色是她从未见过的,知道他们父子的感情已经恢复,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顿觉满身轻快,也笑着答道:“九转丹成,功德圆满了!”
“可不是!”
郑徽一顿,深憾于父亲要上表自劾,喜事还不算十全十美,便拉着她的手说,“你听我从头到尾告诉你!”
并坐在一张床上,郑徽自昨夜在南郑失眠谈起,一直说到如何把她暂时安顿在褒城,先订婚约,然后亲迎。
等这种种经过讲完,他故意用质问的语气说:“顺理成章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你该没有话说了吧?”
阿娃怎会没有话说!
她只是有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当郑徽细述一切时,她只感到心弦的猛震,但她也跟郑公延初见失去的儿子一样,浑然不辨悲喜,因为,她也从未期望过有这样的局面出现——是真是假,仿佛在疑似之间,还不可能有她自己的反应。
而郑徽并不能了解她的心情,过分的兴奋使他失却体察别人的能力,同时,他的内心也是匆遽的,交代过那一番话,他自觉大事已定,安顿了阿娃,他还要赶到南郑,向父亲去细问慈母的起居。
于是,他在阿娃的鬓边吻了一下,说:“我叫张二宝去找房子,找好了,你就搬。
这只是暂住一住,一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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