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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不爱吃酪。”
阿娃摇摇头。
“有了。”
绣春说,“昨天煨了一罐鸡汤,本来说等——”
“好!”
阿娃赶紧把话打断。
她知道绣春要说的是,“本来说等吴九郎来喝,他没来,鸡汤还留在那里。”
她不愿意绣春当着郑徽提起吴九郎的名字,所以抢着先说,“用鸡汤做一碗薄薄的糜粥来!”
绣春答应着,匆匆忙忙地去料理。
厅里再没有别人。
阿娃重新去细细打量郑徽,他的双颊深陷,皮肤又黄又瘦;伸在外面的手,积垢未除,指甲极长,成了黑黑的爪子;腿上很大一个疮,溃烂见肉,脓血已玷污了胡床上的锦茵;同时有一阵阵腥臭的气味,隐隐散播。
阿娃一阵恶心——而更多的是悲痛:堂堂现任刺史的公子,竟至于沦落得如此不成样子,实在太惨了!
“一郎。”
她以颤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那一声像针样刺了郑徽一下,他转脸看着她——她含着泪为他做了一个笑容。
他想起身下床,但饿得脱力了,刚一抬起头,便又重重地倒卧下去,闭上眼,大大两滴泪水被挤了出来。
阿娃有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头,好不容易找到句话,可是,刚一开口:“你——”
,那“受苦了”
三字便气促哽咽,再也不能出声。
忍耐了半天,一想到郑徽本该春风得意,安享荣华,只因为迷恋着她的缘故,受尽人所难堪的闲气,历尽人间最残酷的境遇,而那一份委屈却又无处可诉,阿娃终于放声大哭了!
这一哭再度惊动了里里外外的侍儿们,纷纷走来解劝,只是所说的话,都搔不着痒处,还是张二宝的几句话,把她的眼泪吓得止住了。
他说:“小娘子,你别把大家的心哭乱了!
我看郑郎怕要虚脱,得赶紧想办法!”
“嗯,嗯,”
阿娃一面拭泪,一面点头,“我原想找你去请个大夫。”
“请大夫倒不急。
我看郑郎是饿坏了,赶快弄东西给他吃,再把他挪到舒服些的地方,让他好好歇一歇,就不要紧了。”
于是,阿娃叫人催着绣春把糜粥做了来——饿极了的郑徽,吃完一大碗,意犹未尽。
张二宝听父老相传,隋末天下大乱,起事的义军,往往占仓开放,供义民就食,久饥的人,一旦放量吃得太饱,肠胃无力消化,会胀饱而死,所以提出劝告,不主张让郑徽吃得太多。
“不错,回头再给他吃吧!”
阿娃对张二宝说,“你找两个人来,先替他洗个澡。”
侍儿们连阿娃都退了出去。
厅上生起两个炽热的火盆,紧闭门窗,由张二宝带着车夫在里面替郑徽沐浴更衣——衣服是现成的,郑徽的行李原来就在李家,值钱的轻裘,虽已为他自己送到质肆,却还有两件吴棉的袍服可穿。
趁这个时候,阿娃一个人在廊下对着一庭积雪,细细盘算。
郑徽原是她不断在盼望相见的,却想不到是如此相见!
今后怎样安置他倒要费一番思想。
首先她想到的是,郑徽由于她而沦落,必须仍旧从她手里把他造就出来。
这是个铁定不可移的宗旨,该趁早把话跟李姥说清楚,只要她肯答应这一点,怎么样委曲求全都可以。
否则,就算是母女撕破脸,也说不得了。
“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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