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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延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他在入闱以前,住在什么地方?”
贾和默然,他不敢说破真相,怕更惹郑公延生气。
“哼!
不用说,当然是平康坊的勾栏人家!”
郑公延厉声问道,“是不是?”
“是。”
贾和硬着头皮答应,却又为郑徽解释道,“郎君三十年前,不也走马章台,一日看尽北里花?这不足为奇。”
“哼!”
郑公延为了维持他的尊严,大声斥责,“你简直拟于不伦,竟拿我跟他相比?我辜负了父母的教训还是败坏了郑家的名誉?他自到长安,只写过两封信回家,可见自始就甘于下流,沉湎酒色,心目中从来就没有父母二字。
天性凉薄到如此,你还替他辩护?”
说到这里,他把脸一沉,冷冷地吩咐:“下去!
不准你过问这件事。”
贾和从未碰过这么大的钉子,心里十分难受,却又不敢声辩,只好悄悄退下,躲在屏风后面,暗中还在打算,如果郑公延对郑徽责罚得太重,他还要不顾一切,出来解劝的。
他没有想到,郑公延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等了一会儿,看看没有动静,放心不下,便一路寻了来,走到门外,只见四骑已快出永兴坊,四骑中,认出有郑公延父子,另外两个自然是仆从,就不知道是谁。
于是他找到小进一问,郑公延所带的两个人,是常州刺史署中这年春天新补的两名差役,他们和郑徽,彼此都是陌生的。
贾和大为惊疑,立即跨上一匹马,赶出永兴坊,却是四顾茫茫,不知往哪个方向去找,只好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几坊乱转。
而郑公延却有预定的目的地,他出了永兴坊西门,一直往南疾驰,越过曲江,折往西南,到了杏园附近,已经是很荒僻的地方了。
于是他领头下了马,铁青着脸站在那里,以愤恨得要喷出火来的眼光,看着郑徽。
郑徽的感觉很奇怪,他想通了,有种生死置之度外的豁达,由于心理上已有接受任何责罚的准备,所以他并无恐惧。
自然,他心里也充满了惭愧疚歉,然而他不愿多说什么,因为他的深重的罪孽,无丝毫辩解的余地,所以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父亲!”
他只伏在地上叩了个头,说了句,“儿子不孝!”
郑公延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你现在才知道不孝,晚了!”
于是,他自己一马鞭抽向郑徽,然后,又以坐堂行刑时的语气命令:“替我打!”
那两个差役虽不是侍候刺史坐堂的老手,但耳濡目染,也懂得点行刑的诀窍,一鞭下去,其势虽凶,实际上刚在一接触郑徽的后背,便很巧妙地缩了回去,所以并不太疼。
郑公延做了多年的州牧,还有个看不出来的?大喝道:“替我着实打!
剥了衣服打。”
那两个差役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上前,剥落了郑徽的衣服。
然后再一鞭下去,背上立刻出现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郑徽疼得额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哼,甚至还直挺挺地跪着,无丝毫退缩之意。
因为他是以赎罪的心情来接受责罚的,肉体上的痛苦越深,心理上的负担越轻。
做父亲的却误会了!
郑公延看到他这样倔强,认为他至今没有一点悔悟的心,越发愤怒,一迭连声地咆哮着:“打、打!
用力打!”
那两个差役无可奈何,只好狠着心打。
郑徽无法再保持跪着的姿态,仆倒在地上,每一鞭下去,便是一阵抽搐,可是他始终不愿喊一声痛。
这一来,使郑公延激起了非要折服他不可的狠心,从差役手里夺过马鞭,亲自下手,在他的感觉中,他所鞭责的不是一个不肖子,而是一个桀骜不驯的江洋大盗,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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