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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他自己的想法,推及郑公延,相信郑徽必定能得到他父亲的谅宥。
因此百般开导,终于把郑徽说动了,答应一早就回永兴坊去见父请罪。
在永兴坊行寓的郑公延,却几乎一夜未睡。
到日暮宵禁将要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见到贾和回来,就知道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居然实现了。
情况很明白地摆在那里,如果贾和发现那“冯二”
不是郑徽,他没有理由不回来的。
但是,郑公延在内心中拒绝承认自己所体察到的事实。
在他的想象中的郑徽,不出两种状态,一种是门第高贵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春风得意,荣登上第,为人人所艳羡;一种是才丰命啬,中道夭殂,留下几篇好诗,传诵人口,提起他的遭遇,人人浩叹惋惜。
除此以外,不可能出现第三种状态——那样一个形容猥琐,竟至以出卖涕泪,唱挽歌为生的人,郑公延觉得对他和他的门第亲族,是一种无法容忍的侮辱,他宁死也不能要这样一个儿子。
然而,居然要有这样一个儿子了!
那是件离奇得令人难信的事,就像有个身份下贱的不相识的人,忽然来冒充他的儿子一样,使他怒不可遏!
这一夜他越想越恼怒,竟至终宵不能合眼。
天一亮,他就叫其他的仆从,分头寻找贾和。
此刻,他唯一的希望是,自己所设想的一切,完全是无中生有的庸人自扰,贾和只是迷了路,迫于宵禁,才在外面被困了一夜。
吃过早饭,郑公延贴身的一个书童小进,一脸惊喜之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进来禀报:“一郎回来了!”
他大声地喊,“一郎没有死!
好好儿的,只是瘦得快认不得了!”
郑公延的心,猛然往下一沉,一阵晕眩,跌坐在胡床上,手扶着头,半晌作声不得。
小进只以为他骤得意外消息,难以置信,便上前扶着他,又说了句:“是真的。”
郑公延一掌打在小进脸上,厉声骂道:“我知道是真的。
何用你来瞎起劲!”
小进掩着脸不敢作响。
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了什么挨了这一巴掌。
就这时,贾和也进来了。
一看郑公延面色不愉,特别加了几分小心,轻轻说道:“果然是一郎。
他不敢来见郎君,是我好不容易把他骗了来的。”
“谁要你多事?”
郑公延瞪着眼说。
“自家骨肉,流落在外面,总不是事。
郎君,”
贾和嗫嚅着说,“一郎九死一生,也吃了不少苦,你可怜可怜他吧!”
“哼!”
郑公延冷笑一声,问,“不是说中途遇盗,怎么又到了长安?”
“没有遇盗这回事……”
贾和才只说了一句,把郑公延刚压下去的怒火,倏地全翻了上来,“这一说,他是冒贾兴的名义,写信撒谎?既然自绝于父母,今天又跑来干什么?”
“那也是怕见父母,一点羞耻之心。”
贾和解释着答说,“其实一郎自己又何尝不心痛?”
“那么这一年,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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