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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我这一句问话,她脸上又红了一红,柔和地笑着,半俯了头,她方才轻轻地回答我说:
“是的,大哥还没有回家,你大约是上海来的客人罢?吃中饭的时候,大哥还在说哩!”
这沉静清澈的声气,也和翁则生的一色而没有两样。
“是的,我是从上海来的。”
我接着说:
“我因为想使则生惊骇一下,所以电报也不打一个来通知,接到他的信后,马上就动身来了。
不过你们大哥的好日也太逼近了,实在可也没有写一封信来通知的时间余裕。”
“你请进来罢,坐坐吃碗茶,我马上去叫了他来,怕他听到了你来,真要惊喜得像疯了一样哩。”
走上台阶,我还没有进门,从客堂后面的侧门里,却走出了一位头发雪白,面貌清癯,大约有六十内外的老太太来。
她的柔和的笑容,也是和她的女儿儿子的笑容一色一样的。
似乎已经听见了我们在门口所交换过的谈话了,她一开口就对我说:
“是郁先生么?为什么不写一封快信来通知?则生中上还在说,说你若要来,他打算进城上车站去接你去的。
请坐,请坐,晏公祠只有十几步路,让我去叫他来罢,怕他真要高兴得像什么似的哩。”
说完了,她就朝向了女儿,吩咐她上厨下去烧碗茶来。
她自己却踏着很平稳的脚步,走出大门,下台阶去通知则生去了。
“你们老太太倒还轻健得很。”
“是的,她老人家倒还好。
你请坐罢,我马上起了茶来。”
她上厨下去起茶的中间,我一个人,在客堂里倒得了一个细细观察周围的机会。
则生他们的住屋,是一间三开间而有后轩后厢房的楼房。
前面阶沿外走落台阶,是一块可以造厅造厢楼的大空地。
走过这块数丈见方的空地,再下两级台阶,便是村道了。
越村道而下,再低数尺,又是一排人家的房子。
但这一排房子,因为都是平屋,所以挡不杀翁则生他们家里的眺望。
立在翁则生家的空地里,前山后山的山景,是依旧历历可见的。
屋前屋后,一段一段的山坡上,都长着些不大知名的杂树,三株两株夹在这些杂树中间,树叶短狭,叶与细枝之间,满撒着锯末似的黄点的,却是木犀花树。
前一刻在半山空亭里闻到的香气,源头原来就系出在这一块地方的。
太阳似乎已下了山,澄明的光里,已经看不见日轮的金箭,而山脚下的树梢头,也早有一带晚烟笼上了。
山上的空气,真静得可怜,老远老远的山脚下的村里,小儿在呼唤的声音,也清晰地听得出来。
我在空地里立了一会,背着手又踱回到了翁家的客厅,向四壁挂在那里的书画一看,却使我想起了翁则生信里所说的事实。
琳琅满目,挂在那里的东西,果然是件件精致,不像是乡下人家的俗恶的客厅。
尤其使我看得有趣的,是陈豪写的一堂“归去来辞”
的屏条,墨色的鲜艳,字迹的秀腴,有点像董香光而更觉得柔媚。
翁家的世代书香,只须上这客厅里来一看就可以知道了。
我立在那里看字画还没有看得周全,忽而背后门外老远的就飞来了几声叫声:
“老郁!
老郁!
你来得真快!”
翁则生从小学校里跑回来了,平时总很沉静的他,这时候似乎也感到了一点兴奋。
一走进客堂,他握住了我的两手,尽在喘气,有好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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