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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同时期会碰到不同的困惑、不同的苦难,前一个困惑解决了,后一个接踵而至。
但是如果是从让我不再惊慌,让我镇静之后重新对世界产生爱这两点来说,那写作的救赎是可能的。
记得有位名人说过最大的恐惧是对恐惧的恐惧。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首先是欣喜、惊喜地打量这个新奇的世界,对未来充满着信心,慢慢地我们就发现真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个样子,我们失望,失望多了就会惊慌。
这个时候,文学、哲学、宗教信仰就产生了。
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些到底能给你什么,然后才能追问它到底给了你什么。
显然它不能给你金光大道,它无法允诺你平安无事,困难消失或者消灭都是不可能的,你唯有面对。
这个时候写作让我镇静,镇静之后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爱,这种爱不一定导致情绪高涨,但它让你接受它、赞叹它、尊敬它。
你可以说生命就是一次锻炼、一次旅行、一次游戏。
我常常站在自己之外看史铁生
申霞艳:《病隙碎笔》里头有很多“我”
和史铁生的对话,人都有一体两面,都有某种程度的分裂体验,在这个文本里头,您重新审视了这种对立统一性,我不想简单地用理性和情感来概括,我觉得这两个词汇是二元对立的,而且边界太过清晰,我更愿意认为是自我与人“作为社会关系的总和”
这一所指之间的关系。
您在《病隙碎笔》里边的“我”
和史铁生既有分裂的状态也有和解的状态,这里面涵盖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史铁生:分裂很多时候被以为是贬义的,其实是中性的,甚至是褒义的。
所谓旁观者清,我们通常对别人会有比对自己更深的认识。
所以我要站出自己之外来看自己,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文学中,我们不仅要看到自身,还要看到所处的环境,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
有个练气功的朋友告诉我,在练功的时候,他就出来了,在一旁看自己怎么练。
其实就是对自己的审视、注视和察看。
体操运动员李小鹏曾说他能把自己的每个动作看得很清楚。
我在获奖词中谈得很简单,说的是“遮蔽的内心”
,其实就是不断地敞开自己的心魂,向内里去察看、注视。
不是停留在外边,外部的那是新闻的范畴。
申霞艳:残雪在解读卡夫卡的时候经常用“凝视”
,我觉得这个词很好,形象。
而且残雪不像学院派,学院派的总是先数典,看别人研究到哪,然后在这个上面说话。
残雪直接从作品开始,让自己的心灵与作品面对面地交流。
史铁生:创作者和研究者不同,创作者更注重自身的体会,研究者要从被研究对象的脉络来谈。
申霞艳:那么在这么多研究您的论文中,您觉得哪些论文与您自身的感受比较切合?
史铁生:好些文章都很好,关于《务虚笔记》的,邓晓芒、张柠、陈朗的评论都对我很有启发。
还有几篇也很好,可我记不住作者的名字了。
申霞艳:说到邓晓芒老师,他是研究西方哲学的,我想到一个问题,您的写作逐步打通了哲学与文学的边界,拓展了文学的范围,超出了文学的价值。
文学和哲学其实思考同样的问题,归结到底就是“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但它们有不同的表达方式。
史铁生:无论是文学、哲学还是艺术,我看重形式、角度的创新,我看重那种创造性。
有些文艺作品哪怕很好、很成熟,但如果没有创造性就吸引不了我。
以我看来精彩的世界多在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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