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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与此不无关联的是“虚无”
的问题,你似乎相信人的健全的爱(包括性爱)是对虚无的抗争,你把虚无置于一个相对的位置上。
史铁生:哲学上讲“无”
是存在的,它被存在所证明。
也就是说,“无”
这种东西也不能不存在,但绝对的虚无是不可言说的,或者说是没法存在的。
林舟:你有一个中篇《第一人称》给我很深的印象,我感到它表现了作为主体的人的局限性,它让我想起存在主义哲学中的一个概念“统摄”
,人在爬楼或登山时,视界的边缘在扩大,而这种扩大是没有止境的。
史铁生:你说的作为主体的人的局限性,是他的处境。
他不断在更大的维度里看,但他终归有一个盲点,他的宿命就存在于这个盲点中。
有人说我这篇小说的最后一笔是一个败笔。
我还不这么认为。
我还有一篇小说叫《别人》。
这两篇小说应该合起来看,可能会更有点意思吧。
那个本来我想叫“第三人称”
。
——“别人”
嘛。
或者说本来我想把《第一人称》叫作《我》,而“我”
这个词的感觉有点限制,不如“第一人称”
的意思广阔。
你刚才谈到了视界的扩大,一方面这没有止境,再就是当视界扩大之后又有了不同的意味,因为你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林舟:那么这种“看到”
本身即是对“我”
——主体的一种印证。
像《命若琴弦》里的小瞎子最初将“弹断一千根琴弦便可见到光明”
当作一个绝对命令,而最终在他不懈的努力反抗苦难的过程中,他实际上把它当作了一种相对的启迪,这个过程便是生命的展开,也即它的意义所在。
史铁生:可能是这样的。
人一直在参与的历史,正如人的爬楼,不停地发现事物的结构,试图认识这个世界,事实上人一直在做这种事情,即做着一种绝对的努力,但最终你会发现你的处境一直在一种相对的位置上。
林舟:谈到人对历史的参与,我想到你在《务虚笔记》中关于人与历史的关系的悖论,大意是人在历史之中,又在历史之外,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可能获得统一呢?
史铁生:小说中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具体地表明这一点,但整个情绪是这样的:两种历史的观点,一个是人对历史的主动性。
它逃不开你的当下的或者说主观的参与,但同时它又是一个客观的、宿命式的东西。
这就像牌已经发好了,但怎么打还有赖于牌手的行动。
没有人的参与,历史便没法进行。
林舟:关于一个人的出生问题,在你以前的小说中出现过,而《务虚笔记》里,除了对原来小说的大段节录,还有更加充分的展示。
你认为真正的出生是在不断地产生着。
史铁生:这在小说的下半部分(尤其是结尾部分)还有一些说法。
前面讲的是人不断地在出生,后面则涉及一些更为基本的问题。
譬如说“我在哪儿?我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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