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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觉得,一切艺术都在趋向音乐。
赵为民:你在操作上怎么让人觉得那是一种同构的东西?
史铁生:就是要靠形式使人们得到一种感受,而不见得是一种很明确的意思。
因为文字必须一行一行写,我写下来,从字面上看似乎有点文不对题,这时候文字更像是音符。
比如,有人说你说这句话多余,但没准儿恰恰是这句多余的话造成一种气氛、印象。
赵为民:是不是说有时候模糊的东西比实在的东西更好一些?
史铁生:对,有时候是需要这样。
有时候,在形式不大重要的时候,倒也无所谓。
但比如说我写“爱”
的那一段,写了好几天啊,最后也不满意,心想反正我这点儿文字能力也就这样了,这时候我就觉得文字与影视和音乐无可比拟。
赵为民:过去只能靠写字儿的时候,没有电影、电视的时候,就得靠“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
史铁生:那时候也有在字面之外获得妙处的办法,比如诗。
诗的逻辑就是印象,一种扭转,不是靠词意本身,而是靠结构唤起联想。
像“山丹丹开花”
紧跟着的一句似乎跟它没什么关系,但两句联起来,就让你生出一种情绪。
我写这小说,就想到电影的“蒙太奇”
。
剪接方式有的是靠故事的发展,有的是靠时间顺序,有的是靠人物关系……我想来想去这部小说就是要靠印象,印象是怎样连接的,就怎样。
赵为民:“蒙太奇”
是一种很具象的东西,这样,观众特别容易就看懂了。
但是一旦到了你精神上的浓度这么大时,再“蒙太奇”
,读者一上来就会莫名其妙了。
史铁生:反正有时候没法照顾读者,我觉得最痛苦的是我想达到那个效果,没达到,或者是我的能力压根就达不到。
我经常就觉得有一片东西,甚至觉得它就在脑子的这一块,飘着一片,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什么味儿……都有,可就是找不到文字给它固定下来。
我觉得写作,就是用文字把它捉拿归案。
赵为民:关于这部小说,你比较满意的是什么?比较遗憾的是什么?
史铁生:前半部分可能是我下的力气比较多,自己感觉就好一点。
后边,大概离结尾还有几万字的时候,觉得特别疲惫,好像有点写不动了似的,好像敏感和激情都要没有了似的,再写,总觉得有点把握不住了。
写完了给朋友看,都说后边比前边好些,我也糊涂了。
皮皮说,你对你的这种方式过分强调,是在为这种方式做一种解说,好像有两个作者,一个在写这个小说,一个在不断解说这个东西。
不断地解说——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败笔。
赵为民:写完了这部小说,总的来说,你自己满意吗?
史铁生:写完了,我就发晕,写完了我就没感觉了,就不知道了。
有时候看着,又想改,就劝自己别这样,这可没有头,永远改不完。
载《海上文坛》1996年第9期
注释:
[1]赵为民,时为《中国青年》杂志记者。
佛系青年的东洋文艺日常。群218154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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