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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出我,创生他外面的问。
一九五一年便下起一九五六年的雪
往日和未来,都刮着今天的风。
(诗歌《我在》)
我生于一九五一年,但对我来说,一九五一年却是在一九五六年才发生的。
一九五六年的某一天,日历上的字是绿色的,时间对我来说就始于那个周末;此前,一九五一年是一片空白。
一九五六年那个夏日的周末,奶奶告诉我:你就生于那片空白中一个飞雪的黎明。
我想象那个黎明,于是一九五六年早春的一场大雪便抹杀了随后的那个星期天——那个盛夏的礼拜日,我眼前一直都下着一九五六年的那场大雪——我不得不靠它去理解、去弥补一九五一年隆冬的那个黎明。
然后,一九五八年,我上了小学,从这一年我开始理解了一点儿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关系。
而此前的一九五七年呢,则是在一九六四年的一个雨夜才走进了我的印象,那时我才知道一场反右运动的大致情况,因而一九五七年又下起了一九六四年的雨。
再之后有了公元前,有了石器时代,有了侏罗纪和白垩纪,有了那一次创生宇宙的大爆炸……我听说了,并设想着远古的某些时刻,而其间又混含着对二十一世纪的种种美丽憧憬……
如今我坐在二十一世纪的一台电脑前、一辆轮椅上,回忆着我的设想与憧憬,继续着我的设想和憧憬,远古和未来便在今天交叉,都刮着现在的风。
其实是交叉于我。
我,或者“我”
,是一切的交叉点——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令人诧异的了。
我或者“我”
,但说到底是我而不是“我”
,是一切的出发点——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令人称奇的了。
“我”
并不全是我,还有你,和他,是我对你和他所抱有的一种猜度,一种移情,是我的理性的一种展现。
我的理性不得不承认,你和他也都有着如我的角度,但我不能确定。
我或许有些虚伪——我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但我心里并不确定。
我的理性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可我感到的是你和我永恒的差别——我明明只能是我,而你永远都是你。
我不知道你的那个如我的角度,是不是真的跟我一样,或者,其实永远都不一样。
这事让我殚精竭虑、抓耳挠腮地想不清楚,更说不清楚,但我心里却很清楚。
我清楚我心里清楚什么,也清楚我心里不清楚什么,此外均属猜测、毫无把握。
我清楚我已经被我限制在万事万物的一个交叉点上了,此事无可挽回。
我清楚,我是我的限制。
我永远都不可能突破我,是我所知的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改变的事。
但是,死却引出了不同的逻辑。
我若消失,“我”
必也一同消失——死,使我趋同于“我”
。
然而生生不息,任何一个出生者皆必自称为“我”
,因之,其中必不可免地就会有一个是我,否则“我”
便无从诞生。
这样想来,生生不息即是我的生生不息——是“我”
的生生不息使我生生不息,反过来,又是我的生生不息使“我”
生生不息。
说来说去,我要提醒您的还是那句话:您连生都摆脱不了,又何苦去怕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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