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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冷哼一声,“或是二十板太少,你想多捱几下?”
“不!
不!
奴婢不敢!”
蒹葭连连摇头,“二十——已经太多了!”
他慌乱模样甚为可爱,张颀慢慢舒展了眉头,似笑非笑,“太多?原来是责我量刑过重,大大委屈了你?”
“也不是!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因为惊急,蒹葭白皙面孔又逼出两片红晕来,他知道自己再纠缠笞刑数目,怕又被张颀揪出错来,索性认命,“奴婢——谢大王开恩!”
眼前玉人,倒是个有趣玩物。
张颀露出满意神色,心底盘算,如何寻出他一个短处,再多加个十板二十板的,他挨打的模样,也不知何等的风情万种?心猿意马间,耳边传来蒹葭细细的哀恳声,“蒹葭只求大王,可否……容奴婢晚些受罚?”
他一脸羞人模样,瞳仁里充满惊慌忧惧迟疑云云,张颀只觉有趣,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这却为何?”
“若此刻领责,”
蒹葭声音越发细若虫蚋,“笞刑完毕,奴婢这司笛怕是做不成呢!”
他满脸羞惭,微晕红潮,拂向桃腮红。
张颀眼神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勉强正色道,“言之有理,准了!
待台上戏唱完,再施刑责。”
蒹葭轻轻吐了口气,不料张颀面上又是一沉,“倘若吹得不好,定要加倍责罚!”
蒹葭怔了一怔,意外的笑了起来,“若笛声尚可入耳,还请德王开恩,饶了凤彩和奴婢的罪责。”
美人展颜,当真倾国倾城!
张颀暗暗叫好,又觉好笑,这个沙奴有点意思,竟敢大胆跟自己市价?张颀宽宏大量地点头,“便依你所言!
吹得好,我另有赏赐!”
蒹葭又是嫣然一笑,“多谢德王恩典!”
台上开锣,蒹葭轻轻抚摸竹笛,“咱们这便开始了!”
男角裴生出场,标榜“惟亲诗书,不近酒色。”
李氏千金满面含春怨深闺,“往日夫妻,夙缘仙契。”
这是点绛唇。
笛声响起,不需抬头,蒹葭也能想像众人脸上的惊喜。
教坊司里吹奏弹唱的少年,如何堪比红遍南国的优伶?他一边将李千金飘忽的唱腔扯回来,一边想着,少年黄门不懂得双头花同心带连理枝,又怎能吹出日日盼鹊桥的情思?
如斯昏邓邓黑海来深,白茫茫陆地来厚,碧幽幽青天来阔的苦愁情丝,蒹葭是明白的。
与笛相比,蒹葭更喜欢箫。
师父曾对他说,“低头吹箫,是对天地敬畏,而横弄管笛,是与万物依偎。
笛悠扬,箫低沉,笛歌咏,箫忏悔,笛是牧童牛背上的轻歌,而箫是拂过游子思乡泪的月光。”
师父逝去的那些日子,他远赴北国,雪山脚下吹箫,满目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仿佛他孑然一人。
那刻骨痛,那孤独苦,都化作一声声低沉的呜咽,在天地间徜徉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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