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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仰头,柔声恳求,“凤彩为奴婢取管笛,无心冲撞,求大王开恩宽恕!”
沙人双眼真如两泓秋水,流转间便要摄人魂魄。
张颀心中狠狠一荡,只疑心自己坠入梦境,与神仙般的人儿凝眄,半晌方克制自己,冷冷开口,“你就是那临阵丢枪的?”
蒹葭唇角微微扬起,美人花笑玉生烟,灼得张颀头晕目眩,周身都燃烧起来。
他忽然记起,某次筵席之上,白韶华吹嘘美人,不知如何表达,涨的满脸通红,最后憋出“笑比褒姒”
这个词,惹来全场哈哈大笑。
张颀甚不以为然。
烽火戏诸侯,与君王是种耻辱。
不知怎么,此刻他脑中浮现的竟然就是这四个字。
张颀琢磨帝王之术,认为父亲诸事深沉蕴藉难以捉摸,惟独于情字上,作了最大的输家。
他曾听母亲哭诉,但凡提及心上人,父亲便乱了思绪。
这么多年,皇帝穷兵黩武,远征是非边陲,屡战屡败,损兵折将,听说就是为了那个女人。
纵使沉鱼落雁美婵娟,二十多年过去,早已花落色衰了。
张颀发誓,此生绝不贪恋红尘,毁于美色之手。
在他眼中,花容玉貌终是玩物,可以浅尝,却不可沉溺。
想到自己刚才心荆动摇,他暗暗羞愧,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蒹葭偷觑张颀,见大皇子眼神慢慢透出冷意,心头咯噔一下。
他每每刻意展露笑颜,对方都会眼神迷离,如痴如醉,眼前的郎君竟与常人不同么?他心中多了几分忐忑,听张颀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蒹葭忙回答,“奴婢姓魏名蒹葭。”
声音柔美,恰便是呖呖莺声花外啭,撞入张颀每个毛孔之中,撩拨得肌肤深处阵阵麻痒。
张颀胸腹一阵燥热,暗暗握拳克制。
魏蒹葭?今日才刚回宫,孙翱就跟自己提及蒹葭,说要送往不盈殿。
自己隐隐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回想起来,几年前,他就听闻此人大名。
因这两年忙于出使,一则抽不空来,二则父亲和老师都严禁自己冶游嬉戏,未经奉诏,他也不敢随意出宫。
这般的倾城绝美,上好美玉般的人儿,竟沦为内宦,真是可惜了!
他思绪纷乱,怎么又惋惜这沙奴来?张颀连忙收束心神,又重重掐了自己一下。
如此默得片刻,张颀忽然轻声笑了,“我没治你丢盔卸甲疏忽之罪,你竟敢替别人求情?你平日便是这般练习么?”
他语音不悦,蒹葭张了张嘴,欲辩解此事与己无关,偷觑一眼那兀自发着抖的司笛少年,却又忍住,横下心道,“此事确与凤彩无关,求殿下饶了我们吧!”
张颀上下打量蒹葭,嘴角再次浮现嘲讽笑意,“沙国贱仆自身难保,胆气倒壮得很,还敢替人出头!”
沉下脸来吩咐,“笞二十大板!”
蒹葭身子颤了颤——又要挨打么?他心头一阵慌乱,思忖着是否继续求饶,无奈德王满脸阴霾,恐自己求饶不成,反而招惹更大的祸患。
犹豫间,掌刑宦人已冲到面前。
蒹葭脸儿吓得惨白,忍不住冲口喝止,“且慢!”
“怎么?”
张颀皱了眉,“不让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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