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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叫你——”
“哪个叫我偷人吗?”
婶婶打断父亲的话,凶凶地接着说:“哼!
偷人!
你拿到证据吗?捉奸在床上,你是这样吗?”
“够了够了!”
父亲低下头去,现出无限的感触和羞惭。
然而婶婶却嘤嘤地哭了起来,耸着肩膀,大踏步地走进正房了。
接着,玻璃和瓷器的打碎声音,便稀里哗啦地响了起来。
“唉……”
父亲低低地叹息着,垂着头,无力地走回书房去。
这时候,叔祖母,大伯父和大伯娘,以及常住在我家里的二姑妈,因为五姑妈生了一个小表弟,都到李家贺喜去了。
所剩的,只有几个当差,丫头和老妈子,以及我和我的乳妈。
他们和她们都为了一种身份的悬殊,自认作卑贱和无用吧,都一个一个地躲避去了。
我的乳妈,她却极端地愤怒着,看她的牙齿上下摩擦,可知道她正在要抢白或痛打我的婶婶一番,那样替我的父亲抱着不平了;但她终究是个仆人,并且还充分地带着这仆人阶级的观念,一样胆小,懦怯,不敢坦然实行,只是悄悄地站在西厢房门后,张大着眼睛,远远地切恨罢了。
至于我,虽然也曾觉得婶婶的无耻,悍泼,坏得像吃过我的蟋蟀的那只黑鼠一样,和同时觉得父亲的可怜,却也因为了年纪小,没有力量,并且也不知怎样的动作和表现的缘故,只是惊骇地紧紧地挨着乳妈,低低声地问:“爸爸怎么咧?”
“婶婶坏透了!”
以及这样说。
可是乳妈不回答,她老是痴呆呆地望着外面,一直到父亲走回书房去,才转过脸来,视一下我,又温柔又诚恳地说:“去看爸爸去!
爸爸要是在叹气,你就唱歌给他听。
记得吗?你就唱歌给他听。
月亮姊姊!”
我也念着父亲,一听了乳妈这样说,便很快地跑去了。
“爸爸!”
到了书房门口,我喊。
父亲似乎不曾听见,他还在一声一声地叹着气。
“爸爸!
爸爸!”
于是我又连着喊,并且大声了。
“你来做什么呢?”
父亲一面开起门,一面问,“你今天是算学课吗?”
他的叹气已停止了。
“是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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