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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辉夜楼的幕后主人为了讨好贵客,很是花了些心思。
台上乐声在众人一片赞叹中奏起,初始几个小节过后,便听出来《苏幕遮》那喧闹的旋律。
伴着乐师们渐入佳境的演奏,忽的从四面八方旋舞上来一群胡雏,无不是戴毡帽、穿半臂、腰间再挎一个羊皮油囊袋,十足的异域风情。
胡雏们且歌且舞,足尖轻点着旋转,手臂在半空中伸展出千百种姿态,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
他们的热情活泼,带动着台下的观众也禁不住放松了腰板、歪斜了发髻,或鼓掌为他们助行,或举着酒杯与邻桌划拳,怎一个畅快了得。
箜篌猝然拔高,琵琶揉弦转急,正过了曲子的散序,马上就要闯入中序。
胡雏们边舞边向月台的中心聚拢,彷佛一朵催开了又含羞闭色的花。
下一个瞬间,他们齐齐向外折腰,自花蕊之中,竟显露一个戴面具的女孩子,手执短匕破空而出!
是甘罗!
甘罗以匕首作剑舞,一招一式之间,来如雷霆,罢如江海,使人不敢相信她那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如此大的能量。
胡雏们从台上散开,既是为了不喧宾夺主,亦是借机开启油囊,从雨帘中接水。
台下有懂行的,早已给前后左右桌科普开了:这是要表演“泼胡乞寒戏”
咯!
胡雏们高举起囊袋,跳跃、款摆个不停,袋中的清水既泼向同伴身上,也泼向台下观众。
那些被泼到的,也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着为他们打起拍子,因为知道此舞暗含驱邪避鬼之意,正等着要讨这个彩头。
乐曲一声迫着一声,呼应着甘罗越舞越生威的剑势。
她舞到雨帘边缘处,匕首挑起水珠,水珠又恰落在甘罗身轻如燕的舞姿上,在半空中折射出灯光、剑光。
兼之胡雏们踏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你泼我,我泼你,一时间,会场中倒处扬起晶莹雾气,浑如误入了水月洞天一般。
乐工们正经危坐、严阵以待,只因曲子即将攀升至最高潮的“入破”
时分。
观众们沉醉于这场由佳乐、善舞、以及美轮美奂的置景共同编织出的梦境里,乐而不知归路…
呔!
乍听是琴弦绷到极致处断裂,实则是一把匕首直穿而过,正正插进台下一人额心,“劈啪”
一声,桃木面具裂作两办而落。
方才还闹腾不已的宴饮转瞬间陷入死寂。
程俭下意识从座位上起身,几乎同时认出了那人是谁。
竟是杨家的现任家主,他昔日在杨氏私塾求学时的长辈之一——杨藏器。
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打破了席间的静滞,却不是冲着骤然在众人面前暴露了身份的杨藏器来的。
有人惊恐地指向头顶平棊,结结巴巴道:“要…要掉下来了!”
为了自雨亭装置而蓄积的水源,正从豁口处奔涌而下,单薄的平棊木板一时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压力,被猛烈的水流冲击着,愈来愈向下倾斜,似乎马上就要坠落。
形势陡变,客人们慌乱地推搡着,朝辉夜楼的正门处一拥而上。
程俭当机立断,一把抓过素商的手腕向出口狂奔。
甘罗早已乘乱挤回了他们身边,几人彼此踉跄着扶持,终于得以混入人流中,重见楼外天日。
他们不敢多耽搁一刻,随意扯来辉夜楼前一辆马车,就此一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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