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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最后剩下的那一只鹿，在同伴的尸体之中，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纵马而来的所有人。

鹿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在浓长睫毛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硕大，几乎可以清晰看见倒映在里面的持箭开弓的身影。

不知被什么情绪所驱使，周子秦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呆呆地望着那只鹿。

在鹿群的尸体之中，它纤长的四肢和头顶漂亮的四杈角显得分外显目。

十来个人都将弓弦拉满，对准了它。

就在临死的那一刹那，它奋力一跃，越过所有死亡的同伴，向着前方疾奔而去。

有两支箭擦过了它的身子，漂亮的皮毛上血迹淋漓，它带着伤消失在山涧之中，就此再也不见。

唯有当时那双眼睛，依然留在周子秦的记忆当中。

就如，他所看见的黄梓瑕的那双眼睛一样，濒临绝望而终究不肯低却的执着光芒。

他一瞬间觉得恍惚，世间一切仿佛都离他很远，也似乎无法再走近。

他只能靠在身后的一棵树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想，不知她能不能像那只鹿一样，最后拼死纵身一跃，终究脱出了重重围困，奔向自己的世界？而那只负伤逃入山林的鹿，最后，又究竟活下来了没有？冠盖京华（1）王蕴在那日晚间到来。

黄梓瑕正在窗下小酌，看见他过来，也不起身，只朝他点头示意，给他也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王蕴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苍白面容上因为饮酒而浮起的两瓣桃花，不觉有些诧异，说：&ldo;原来你喜欢独自喝酒。

&rdo;&ldo;不，这是第一次。

&rdo;她说着，抬起一双略带晕红与恍惚的眼睛望着他，声音微显模糊，&ldo;我听说，有时候这世上万事艰难，真的承受不住时，喝一点酒醉一场，或许明日一切就都有转机了。

&rdo;王蕴看着她在烛光下迷离晕眩的面容，桃花似的颜色之上，清露般的眼睛此时散了光芒，比她平时看着他时明亮清晰的那种目光，更显得动人千百倍。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将桌上的酒壶取走，说：&ldo;好了，那么到此也就够了，你睡一觉就好。

&rdo;&ldo;上一次喝酒，还是你在京城防卫司时呢。

&rdo;她说着，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桌上摇动的烛光，于是那一点烛光也就长久地在她的眼中摇曳，盈盈秋波之中的一点星光，让王蕴忍不住望着那点星子，就像被吸住了般，移不开目光。

他记得，那时候黄梓瑕被周子秦带过来，和防卫司一帮兄弟喝酒。

盛夏中午，天气燠热，虽然他帮她挡了大部分酒，可她还是两颊晕红，面若桃花‐‐也许是天气炎热，也许是她就是喝酒容易上头的体质。

结果，就这一次，她便被夔王抓住了。

在王蕴的记忆中，那是第一次看见夔王发怒‐‐就因为这种小事。

那时已经觉得很不对劲的他，到现在，望着面前她神情恍惚的面容，忽然明白了，当时自己的心中，那不安定的恐慌，究竟是为什么。

黄梓瑕抬眼看他，摇了摇头，说：&ldo;放心吧，只是一点淡酒。

我只是想喝酒，但是并没有想让自己醉一场‐‐我如今面对的事情千头万绪如此复杂，又如何能让自己逃避发泄？&rdo;王蕴默然望着她，轻声说：&ldo;若真的承受不住，我帮你。

&rdo;&ldo;多谢你了。

&rdo;黄梓瑕颔首说道，&ldo;不过你御林军那边事务繁忙，我又如何能让你放下那边的事情替我cao心呢？&rdo;&ldo;你我如今什么关系，你又为何这样见外？&rdo;王蕴望着她，无奈说道，&ldo;但我也知道，自己帮不了你。

在这一点上，我甚至不如子秦，好歹他能与你一起查案，一起解谜，而我确实没有他的本事。

&rdo;&ldo;何须如此说呢？子秦固然有他的长处，但你也有这世上无人能匹的能力。

&rdo;&ldo;只是……&rdo;他想说，只是在那个人的面前，自己的能力又算得了什么。

但有些话不该说的，他也只是在心里过了一下，然后便摇头绕开了话题，说，&ldo;我有个消息告诉你，你一定会开心振作的。

&rdo;黄梓瑕点头看着他，问：&ldo;什么？&rdo;&ldo;今日我例行巡逻，在大理寺旁边，看见了一个人。

&rdo;他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温柔地看着她，&ldo;你猜，是谁？&rdo;黄梓瑕看着他的笑意，略一思索，然后不由得失声问：&ldo;滴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