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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永历帝又问了一句：&ldo;来者何人？&rdo;

扑通一声，吴三桂自己也没想到，恍惚之中，他已经跪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ldo;遂伏地不能起&rdo;。

&ldo;你就是平西王吴三桂吧？&rdo;永历依然轻轻地问。

吴三桂什么也没听见，他只是恍惚见到这个酷似崇祯皇帝的年轻人脸上的疑问表情。

他分辨不出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机械地一连声地应道：&ldo;是，是……&rdo;

也不知过了多久，永历轻轻地向他挥挥手，让他退去，他却站不起身来，只好由卫士上来把他搀扶出去。

史书记载，&ldo;王令之去，三桂伏不能起，左右扶之出&rdo;。

史载吴三桂&ldo;色如死灰，汗浃背，自后不复敢见&rdo;，从此之后，再也没来见过永历。

五

有好几次，朱由榔解下腰间黄带，想悬梁自尽。

然而，一想到那窒息挣扎的痛苦，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命中注定的屈辱和折磨还没有到头。

吴三桂虽然不再露面，却将永历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从缅甸回国的一路之上，永历又一次&ldo;锦衣玉食&rdo;：吴三桂让出军中最好的轿子，住宿时提供给他最好的房屋，吃饭时把最好的食物先送给他，&ldo;进御膳用金碗，不用银碗&rdo;。

吴三桂还派一位副将专门照顾永历的生活。

这位副将态度和气友善，对永历毕恭毕敬。

他一路上陪永历聊天，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大清皇帝是仁德之主，一定会礼遇于他。

确实，依照中国经典，新朝君主对亡国之君应该待以宾礼，给他一个适当的封爵和相当优厚的待遇，以让他延续先朝的香火。

这就叫作&ldo;兴灭续绝&rdo;。

比如商汤就将夏朝王室的一个后代封为诸侯，建立了杞国，以继承夏王朝的香火。

周人灭商后，也曾封商王室后代微子建立宋国，让他坐享尊荣，祭祀伟大的商代祖先。

这就是史书上说的&ldo;昔周灭殷，封微子为殷后，俾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rdo;。

这位副将说得如此真诚，以至于到后来永历已经相信，他到了昆明后，会被马上转送北京，在新朝获得一个侯爵，在安静的府第中安度晚年。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吴三桂的手段而已。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确保永历在路上不出意外，以方便他顺利地将这个猎物送至北京，举行献俘礼，向天下宣告大清王朝的彻底统一。

永历十六年，也就是康熙元年（1662年）三月初一，永历皇帝被押送回了昆明，被&ldo;重兵严守&rdo;于故都督府。

四月二十四，康熙的上谕抵达昆明，指示说，永历是个可怜人，不必押送举行献俘礼，就在昆明&ldo;著将永历正法&rdo;。

命令是四月二十四夜里接到的，吴三桂连夜请来两位满族副手，商量如何处决。

吴三桂主张将永历拉出去当众砍头了事，但满洲将领爱星阿不赞成，他说，永历毕竟曾经当过皇帝，应该给他一点适当的尊重，&ldo;永历尝为中国之君，今若斩首，未免太惨，仍当赐以自尽，始为得体&rdo;。

吴三桂不敢不听满族副手的意见。

四月二十五清晨，永历父子在睡梦中被清军从床上拖了起来，拉到都督府门口的一间小庙内，用弓弦活活勒死。

在临死那一刻，永历没有任何挣扎。

为了防止有人给永历修坟，吴三桂命令将永历父子尸体火化，&ldo;炙尸扬灰&rdo;，让他们的骨灰彻底随风飘散。

这一年，永历三十九岁。

杀死永历后，吴三桂命人将年近八十的王太后槛送北京。

虽然天主教禁止自杀，但是太后还是在路上自缢而死。

回首一生，永历更像是上天穷极无聊的一个恶作剧。

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他注定要在既定命运之河中顺流而下，虽然倾尽一生之力去搏涛击浪，但还是不能逆流半步，最终被带向不情愿的终点。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