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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待息宁月抽鞭出门,白塔已一把拉住她,忍无可忍地怒吼道:
“阿宁,段家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息宁月身子微颤,两只手抖着抖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是啊,没有关系了,他娶了别人,她休了他,曲终人散,还有什么关系呢?
可为什么午夜梦回时,梦中总是会出现那袭青衫,那张不变的最初容颜?
各种各样的画面交织成了一张网,把她牢牢缚在中央,挣脱不得。
他骂她野蛮,她气得揪住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呆木头,我只对你一个人野蛮,你究竟懂不懂?!”
阳光下,他给她画像,画中人红袍长鞭,叉腰远望海平线,威风凛凛的模样,她心里欢喜,却故意挑刺:“凶了点,我的侧脸还应当再柔和些。”
他却摇摇头,抱着画像慢吞吞地道:“丹青绘制最忌虚假,当讲求实事求是……”
有一日海上风暴突起,惊涛骇浪间,她和兄弟们奋力与天公相斗,他却忽然从船舱里拱了出来,挤到她身边,大雨中嘴巴张张合合,不知想说些什么。
她急得一瞪眼,甩开他:“添什么乱,快滚进去,小心被风刮走了你!”
事后她问他,他却如何也不肯说了,她作势拿鞭子抽他,他情急之下才泄了心中秘密。
原来竟是从未见过那样大风暴的阵势,以为不测,抱着翻船前好歹见她最后一面的心思,说出心底话不让自己留遗憾。
那些朝夕相处间不知不觉滋生的情愫,在海面上漂荡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中,早已悄无声息地占满了整片心……
她从没见过他那样语无伦次的样子,白皙的脸上都染了绯红,似乎又在恼怒自己,看也不敢看她一眼。
她扔了长鞭,叫了声“呆木头!”
,一头扎入他怀中,笑得满眼泪光,是平日从未有过的似水柔情。
梦境的最后,是东赤的满天繁星下,他在她耳边允诺,一字一句,温柔得不真实。
他说,阿宁,你愿意跟我走吗?
梦境戛然而止,她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
海上的夜晚黑得叫人绝望,冷风一下一下拍打着窗棂,她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后,忽然捂住脸,泪如雨下。
像是白日里所有的伪装都在顷刻间崩塌,夜阑人静时,只有刻入骨髓的寒。
(五)
当息宁月与白塔领着一批兄弟杀入法场时,她心跳如雷,并不是出于害怕,只是因为要再次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了。
一鞭子抽飞眼前的官兵,息宁月飞身掠上刑台,直朝段家一排囚犯奔去,脱口而出便是一句:
“夫君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瞅准中间那个清瘦身形,她一把掀开头套,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凝固,几乎是同一时刻,她回过头嘶声厉喝:“上当了,兄弟们快撤!”
却是为时已晚——
刷刷刷,机关一触即发,刑台上一众假犯人四散如潮,一个牢笼从地而升,还不待息宁月抽身而退,已在电光火石间将她牢牢困住!
不远处的白塔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阿宁!”
混乱不堪的局面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赫然正是息宁月心心念念的段渠!
段家老小跟在他身后,叫官兵护得严严实实,监斩官下了台大步流星地攀到段渠身边,抚掌大笑:
“总算抓到这东赤女贼头了,段老弟,你是功不可没啊!”
息宁月瞳孔皱缩,霍然抓住栏杆瞪向段渠,难以置信。
一场“官匪大战”
就此定局,四周埋伏好的官兵纷纷制住了东赤的人,迷惑人心的假象通通撕裂,这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可笑的是,他们拼死来救的一家人就躲在看台后,将这出戏欣赏得淋漓尽致,而满身血污的戏中人却浑然不知。
隔着牢笼,息宁月不住颤抖着,死死瞪向段渠,嘴唇都咬出了鲜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渠俊秀的一张脸惨白如纸,无数难以言喻的情感闪过眸中,悲痛、愧疚、无力……却被身后一声娇呼倏然唤醒:
“夫君,奶奶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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