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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竞持觉得自己挫败极了,二十九年以来没有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就昨天那事,完全是因为车里不好施展,不然他可能这点东西都学不来吗?
可荀秋非要气他,惋惜地叹着,假模假样地敷衍着呜咽。
他在沉闷的粗喘中伸手扶上她低垂的脸颊,侧过来一瞧,人家眼神清明,唇角微勾,这像样吗?
而且她只带了一个,让他都没有办法学习进步。
好气好气,大半夜洗了车回到家,赵竞持越想越恼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可明天一大早还得载荀秋回桥水镇,总归还是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
早上8点多,他装好很久没用的儿童座椅,到达了融贸小区。
这会儿陈雯很照顾他的口味,煮的面清汤寡水,一点儿辣椒也没放,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是被认可的女婿特有待遇。
赵竞持忙不迭地道谢,一侧过来,看见荀秋鼓着两颊,撑在椅子上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
他在桌子下捏住她柔软滑腻的手,忽然想起了昨晚手掌按住她平坦小腹的触感,脑子里蹦出来乱七八糟的画面,沉静自制已经抛到九霄云外,赵竞持霎时呼吸发滞,咳了声,手肘搁在桌旁,稍微往后靠了靠。
荀秋暼了一眼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我这个没你那个圆。”
她不满地昂首对陈雯说道,“他还没进门呢,就区别对待了?”
什么进门不进门的,陈雯闻言眼前直发黑,哪有这样说男人的,人家小赵听了心里肯定不舒服。
她把肉躁子碗重重一放,落座,一边往谢梁碗里加料,一边低声嘀咕,“胡言乱语,三十岁的人了,嫌这鸡蛋不好就自己去煎,圆的扁的,扁的圆的,味道不都是一个样?”
“哪里一样啊!”
荀秋气呼呼的,“我的蛋黄都跑到外面来了!”
赵竞持笑,把自己的荷包蛋夹到荀秋碗里。
谢梁年纪虽然小,但也明白自己又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面上有掩饰不住的低落。
大人们看出他的情绪,都忍不住叹气。
这个孩子很乖巧,住在这里一个多月,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就连饮食上也不挑剔,给什么就吃什么。
陈雯也有点舍不得,给他准备好了新衣服和零食,放进小行李箱,送他们到了地下车库。
谢梁似乎对自己的命运很快接受,回了几次头去看陈雯,到底没开口说任何事情,自己爬上后车座,乖巧地绑上带子。
叔公就住在桥水镇旁边的谢家滩,赵竞持稍微绕了点路,跟着导航绕进一条小道,把车驶入了村里。
清晨的村落很冷清,年轻人大部分都去了深圳打工,留守老人三三两两聚在村口的葱郁的大榕树下,摇着蒲扇,远远地打量赵竞持的车。
灰败,沉寂,即使是夏日蝉鸣和暖阳绿茵,也破除不了这里滞后于现代的凋敝景象。
荀秋看向后视镜,谢梁用力地抿着唇,眼睛里水光轻闪,他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很快转向车窗,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这种沉默和顺从,都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忍。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薛均,他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吗?忍着不肯落下的泪水,被大人们送到陌生的地方去。
屏声敛息,四处辗转,没有家的方向。
他的叔公年纪大概60来岁,瘦杆的寡居老人,脆得像一张干枯的叶子。
“叔。”
赵竞持很怀疑对面根本就不识字,他有些犹豫地把一叠档案文件送过去,“这是——”
话音未落,对面枯瘦到像爪子一样的手夺过了它,混浊的眼睛亮出光芒,“这是谢树的存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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