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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洵赞道:“乌程若下,偏了使君的好酒。”
谢刺史笑道:“周将军见外了,好酒当酬壮士,喝到老夫肚子里却是暴殄天物。”
说罢他又替众人斟了一碗酒,端起酒碗,想说点什么,可平日出口成章的三甲进士,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松龄鹤寿”
、“长乐无极”
这些吉祥话此时说都不合适了。
沈宜秋道:“敬谢使君。”
谢刺史连声道惭愧。
周洵也道:“使君忠君爱民,襟怀宽广,令周某感佩。”
众人纷纷向他祝酒,谢刺史几乎有些无地自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是谢某分内事。”
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又满上一碗,对众人道:“诸位义薄云天,援救灵州,谢某无以为报,唯有满饮此杯。”
这时羊肉终于炙熟了,周洵用匕首割下羊腿肉分到众人盘中,肉皮烤得金黄,里面却鲜嫩无比,咬一口便是满嘴肉汁,众人都啧啧称赞。
到了这个时候,恐惧和不安反而淡了。
远处有人吹起筚篥,打起羯鼓,有人随着鼓点起舞,越来越多的将士加入他们的行列。
有个年轻的士兵是胡旋舞的好手,舞得兴起,忽然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越到火堆的另一边,引来阵阵喝彩。
有人效仿他,谁知没学成,脚踩在火堆里,烫得跳脚,引得众将士笑作一团。
沈宜秋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道:“诸位尽兴,我去城墙上走走。”
邵泽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肋骨道;“我随娘娘同去。”
沈宜秋摇摇头:“不必,表兄慢用。”
牛二郎道:“仆吃完了,仆随娘娘去。”
沈宜秋劝不止,只得由他跟来。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马,慢慢踱到城墙下,下了马,登上城墙。
沈宜秋靠在阑干上,静静望着贺兰山的方向。
牛二郎听其他侍卫说,太子妃的父母就葬在贺兰山的山脚下。
他默默立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乱说话。
半晌,他看见太子妃的背影轻轻颤抖,肩头耸动,显是在无声地哭泣。
牛二郎有些手足无措,踟蹰了一会儿,还是走近了一步,小心翼翼道:“娘娘没事吧?”
沈宜秋摇了摇头。
牛二郎又走近一步,挠了挠后脑勺:“娘娘,夜里风凉,仆护送娘娘回府歇息吧?”
沈宜秋转过脸道:“无事。”
她脸上的泪已经拭去了,但声音瓮声瓮气的,显是哭过。
牛二郎这才发现,这个他奉若神明的太子妃,其实也才十五六岁,还是个小娘子,与他的三娘差不多大。
大难临头怎么会不害怕呢?
他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结结巴巴道:“娘娘莫着急,说不得……说不得明日一早援军就到了呢?”
沈宜秋扯了扯嘴角,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牛大叔,我对不住你们。”
牛二郎唬了一跳,几乎要跪下来:“娘……娘娘折煞牛二了……仆一个下贱人,怎么当得起……”
沈宜秋摇摇头:“还有周将军和他麾下的将士,是我把你们拖来的……”
若说灵州将士拼死守城是职责所在,那些禁卫军将士却是因为她才葬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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