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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客们才抬起来的屁股又一下落回去,面面相觑片刻,他们小心呼吸着,偷偷地看向那位陆知州,只见他怀中抱着一只毛发湿漉漉的胖猫,而他站定在那里,栏杆外细密的雨雾扑来,他的眸子盯着几步开外,紧挨着栏杆的那张桌子。
桌面上有一层浅淡的雨气,一只茶碗翻倒,茶水还在顺着桌沿往下滴答,一盘糯米八宝鸭没有吃完,一旁的瓷碟中是摆放整齐的根根鸭骨。
瓷碟底下押着一只信封。
陆雨梧走近,伸出双指将它抽出,慢慢露出信封上“细柳亲启”
四个墨字,封口处是被撕开的,里面空空,什么也没有。
一阵急促的步履声踩踏楼板上来,近了。
紧接着一道声音落来:“下官汀州州署同知窦暄,拜见知州大人。”
陆雨梧眼底那一分黯然的神色从指间信封掠过,转过身再抬起眼帘看向面前此人,神光清泠而疏淡:“原来是窦大人。”
窦暄是州同知,从六品,正该是这位陆知州手底下的副手,他拱手作揖,略略抬首:“我等皆在对面的鹤居楼上静候大人,不知大人为何到这里来了?”
“没什么,”
陆雨梧抹了一把怀中狸花猫身上的雨露,不着痕迹地将空信封收入袖中,“走错而已。”
窦暄眉心微动,却也什么也没多说,面上仍含笑意,礼数周全地将这位知州大人请下鸳鸯茶楼,去到对面鹤居楼。
汀州官署里所有的属官皆在鹤居楼门口将陆知州迎入楼中,上楼之际,窦暄行在知州身边,低声说道:“孟提学此时正在楼上。”
“孟提学?”
陆雨梧抬眼。
“正是孟莳,曾任礼部员外郎,前年回来庆元做提学官,他听说大人您来汀州任职,便一定要来给您接风洗尘。”
提学官为一省学政,负责科举与书院一应政务,巡视各州、县学,选拔国子监生,是个正四品官,一般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担任。
孟莳出身白苹,正是汀州境内佛陵县人,如今已有六十余岁,大约是保养得宜,头发与须子还没那么白,他戴着懒收网巾,看不出发鬓稀疏,一身宽松的蝠纹道袍,听见踩踏楼板的步履声,他抬起眼朝帘子那边看去,果然不多时,外面的仆人便掀起来帘子,那穿着一身青袍官服的年轻人被一众人簇拥而来。
孟莳发觉他怀中竟还抱着一只猫,那猫毛发上的雨露将他衣袖沾湿了一片,他却浑不在意,只将猫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随即走上前来,俯身作揖:“学生陆雨梧,见过孟提学。”
“快不要这样多礼!”
孟莳忙起身虚扶了他一把:“我本是腆着老脸,硬要凑来给你接风的,可不是过来摆谱的!”
孟莳笑呵呵的:“这么问也许有些唐突,不知陆知州的表字是?”
“秋融。”
陆雨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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