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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尘缘的手臂僵在了空中。
“我从封雪山脉上下来,见过了步尘容。”
聂秋说道。
“尘容,”
她的眼睛渐渐地有了一点光,很是陌生又熟悉地重复了一遍,“她原来还活着。”
“你没有回去过吗?”
步尘缘,或者说是步尘渊,他摇了摇头,说道:“诸鬼叛逃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步家一个多月了,等到我回到宅邸的时候,已是三天后了,我只见到了……姐姐,和其他的步家弟子,没有看见小妹。”
那时候步尘容已经在暗室里睡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步尘渊离开了步家,所以才不知道这新修的暗室,又或者是那暗室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知晓……大抵是此种原因,竟然让这对兄妹就这样擦肩而过,然后在往后二十年的光阴都不曾相见。
聂秋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步尘容,或者说步尘缘乃至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你不在步家的时候,都去什么地方了?”
他是去了何处,才错过了寄魂于铃,错过了诸鬼叛逃,错过了躲在暗室里的步尘容,错过了步家家主最后想要对他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错过了步尘缘的最后一面?
步尘渊慢慢将缠在手腕上的铜铃取了下来。
“我去了神鼎门。”
“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但是你应该听小妹说过,天道对天相师家族的惩罚。
一开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厉鬼的封印都渐渐地削弱了,事情就瞒不住了。”
步尘渊似是痛恨般的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每个字都仿佛是被他嚼碎了才能说得出口,“她瞒不住的,她怎么可能瞒得住。”
聂秋静静地听着步尘渊的话,他像是将这些话埋在心里许久了一般,此时才倾泻而出。
自步尘渊奋不顾身地去救小妹的那件事之后,许多原本不认得他的步家子弟都记住了他,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记得叫他一起出来,要么是玩,要么是驱鬼,总归是很开心的。
家主看在眼里,一声不吭。
步尘缘的母亲也不是顽固之人,她性子也直,从步尘渊来的那天开始就没和他见上过一面,许多事情却是默许了的,也没有做过暗中使绊子的事情。
步尘容换了眼睛之后,见着他就总是一副要哭的样子,那之后就再也没吃过师兄师姐们给自己捎的糖,把所有她宝贝的东西都放在了一个袋子里,通通拿给了步尘渊,叫他不要生自己的气——可是步尘渊却是从来没有生过她的气。
步尘缘说自己学了些画技,要给他画一幅他所驱使的厉鬼画像。
她说:“我是照着你的笔触画的那幅画,尘渊,你到时候不要笑话我。”
她右眼眼眶里空无一物,步尘渊却不知为何硬生生能从那里面看出了温柔的笑意来。
步尘渊原以为所有事情都能变好,那些事情他都一点一滴地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忘不了,更没办法承受失去的痛苦。
步尘渊不在步家的时候,去了神鼎门。
步家是最痛恨那种邪门歪道的,尤其是和他们的道德相悖的神鼎门。
但是步尘渊不知道,他还应该向谁求助。
他自己离开了步家宅邸,白天里打听神鼎门的下落,晚上的时候躲在寺庙中,听着悠悠钟声,身上被厉鬼抓挠出的伤口才好像不是那么疼了。
步尘渊跪在他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母亲面前,求她教自己神鼎门的秘术。
那个和自己相貌相似的女人眼角一挑,她脸上虽然已显出了老态,却仍然能叫人看出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说:“你别跪了,我不叫你一声儿,你不叫我一声娘,我们两个又不相亏欠。
步尘渊……你是叫这个名字吧?神鼎门的秘术于我无益,我教你就是。”
随即,她又是一叹,“好好的清白名誉不要,偏偏要学这歪门邪道么?”
神鼎门的炼尸之法确实难练,不仅是身体受煎熬,连道德都仿佛要随着那咕噜噜响的尸油而被炼尸鼎渐渐熬得扭曲不堪了。
神鼎门的炼尸鼎铸身,步家的铜铃守魂,步尘渊想,他总能找到方法破解天道。
可他才刚学了一半,连门都没入,就听说了,封雪山脉上的厉鬼尖啸了整个夜晚。
步尘渊那时候才真正感觉到,时间不过弹指一瞬,他什么都来不及学,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来不及说,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一个月过得太快,这二十年却过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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