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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哭声停止,似乎是在缇娜的走动和摇晃下睡着了。
缇娜松了一口气,继续帮忙煎药。
忙到后半夜,穆图伤口的血总算是止住了,人却因为失血过多仍未醒来。
医官留下两个药奴守着,让其余药奴回去休息,明日再来轮换。
缇娜因为要照顾婴儿,让帕丽留下,她明日来替帕丽。
临走前,她无限眷恋、无限担忧地,最后望了一眼床帐后的身影。
背着婴孩走出府衙时,深夜的秋风寒凉侵骨。
在二门外的院墙边,缇娜看见一只徘徊不去的野狗。
听见人声,那野狗惊慌抬头,低沉地咆哮了一声,缇娜和另一个药奴跺脚发出恐吓声,那野狗吓得往旁边一蹿,忽然夹着尾巴跑了。
缇娜和那个药奴以为是个人躺在那里,忙跑过去看,却同一时间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尖叫。
在刚才野狗逡巡的草丛中,有一堆森森白骨,月光照耀下,仍大概看得出是一个人形,却已是惨不忍睹,骨头上仍丝丝缕缕挂着血肉。
鲜艳殷红的丝绸衣料,已被撕咬得破碎不堪,被夜晚的寒风吹得四下飘飞,仿佛是飘散的芳魂……
缇娜背上的婴孩睡得很熟,粉雕玉琢的小脸,那样恬静稚美。
一缕花纹繁复的鲜红丝绸,被风吹起拂过他的小脸,仿佛是母亲温柔的抚摸,小小的婴孩,在睡梦中咧开嘴,笑了。
——————————
莺清只讲到夕如被拖下去喂野狗,就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然后她耳畔轰地一声,叶振伦一拳砸在石亭的立柱上,石柱上几道裂纹迅速蔓延。
“畜牲!
畜牲!”
叶振伦在石柱上砸出一个个血手印,浑身剧烈颤抖,眼里的悲恸与仇恨燃成血红烈焰,却无法化作泪水。
尽管怨恨他对小姐始乱终弃,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把怀孕的小姐赶到北疆去;但此刻见他如此悲恸,莺清不禁动了怜悯,含泪柔声道,“四公子,小姐的孩子……”
“孩子?”
那个正以拳抵额靠在石柱上、悲嚎不已的男人,忽然慢慢抬起头。
“那个孩子……”
莺清把走出大堂,在廊道里遇到野利药奴背着孩子的事补叙了。
“什么?”
叶振伦眼中耀出雪亮光芒,“你说我的儿子,被野利药奴背着?后来呢?”
莺清摇摇头,“第二日,野利部的可汗苏醒了。
他大发雷霆,下令坑杀所有汉人俘虏。
右贤王他……他对我很好,给了我钱粮,让一个亲兵偷偷把我送走了。
临走前,我本想问一下那个孩子的事,但来不及了。
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被杀掉……”
“如果我儿子还在世上,应该快要十五岁了。”
叶振伦突然喃喃说道,他低头,从衣襟里扯出一枚玉坠,温润晶莹的半月形玉石上,镌刻着四字铭文——永如今夕。
“夕如,我们的儿子,还在世上么?”
乌黑的眼中悲恨的烈焰终于慢慢融化,化作两行凄怆的泪水,缓缓滑落他英俊的面颊。
亭外,突然起了一阵风,吹起落红点点,如纷飞的血雨,拂了叶振伦满脸满身。
(番外完,下一章继续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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