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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缩脖子马喷鼻,打了几个响鼻后,一身蓝袍皂靴的中年男子躬身走在马车旁,双手揣袖。
裴迎诧然,她第一次意识到爹爹其实身量不高,如今精气神消靡,更像个皱巴巴的核桃,满面愁容。
“走吧,傻妞,今夜便离开京城。”
他一面拉下车帘,一面皱眉冲她挥手。
裴迎心一凉,她才与殿下过完生辰,为何突兀地在此刻走?
“今夜正是上元夜,我还要赶着回宫,与殿下看灯,爹爹糊涂了?”
她又惊又疑。
“替你在宣州找好宅子了,一路上有你哥哥照料你,过不久,爹就过来找你。”
“爹。”
她错愕地抬头。
一只手搭在她手腕上,硬生生将她喉头的疑问堵了下去,裴迎转身,瞧见马车内坐了另一人。
兄长裴昀眉眼清静平稳,冲她和缓一笑:“阿迎,我们先走吧。”
城楼渐渐不及眼底,裴迎心绪尚未平复,一只手掌倾覆上来,安心地沉了沉,裴昀道:“放心。”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你嫂嫂已经回谢侯府了,爹送你走,也是替你做打算,若是事败,难免会殃及于你。”
“无论发生何事,王爷总会庇护咱们的。”
情急之下,裴迎脱口而出。
“昭王?”
裴昀骤然听闻,眉鬓微挑,露出不可察的讥讽之意。
“正是昭王,咱们才要走,阿迎,从你不肯毒杀陈敏终开始,王爷便下决心要杀了他。”
竹叶阴影下,裴昀一张侧面,光影错落,生出三分杀意与阴郁。
“昔年爹在钦天监做灵台郎,见到天象中两月相承,怀疑贵妃腹中为双生子,后来贵妃与昭王合谋将此事瞒下,命他了结陈敏终的性命——”
裴昀的声音清晰可闻:“也是爹亲自放走了陈敏终。”
朝中诸臣以为裴老爷能力平庸,屡屡凭借机缘青云直上,这个皱巴巴的老头,遇人瑟缩,不擅言辞,却沉默地观望天象三十年,世间诸般变化,在他一双不为人注意却格外明亮的眼中,悄悄变迁。
他放走了陈敏终,也给自己放出一条生路。
“这些年,朝中抨击裴家为昭王所豢养的走狗,爹也是不得不为昭王利用,近日他警惕心起,预料到昭王的一颗不臣之心,才要送你走。”
“王爷秉性和善温柔——”
裴迎喃喃道。
裴昀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扣了下袍摆,他一掀车帘,望向影影绰绰的灯火。
天气微凉,城北鱼龙混杂,污秽之气凝聚,阴冷之风吹得行人一激灵,冬雷滚过,一道闪电将乌云笼罩下的盛京城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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