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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挺直背坐在那里,绷紧着脸,侧面看去,清瘦的侧面如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
谭昭昭转回头,到了这时,她的心情反而诡异地平静,无悲无喜。
张九龄沉默如山,卢氏点名与她说话,她也就随意哦了声。
卢氏皱起眉,耐心劝道:“九娘,你与大郎只得了一个孩子,眼见上了年纪,就得抓紧功夫生。
怀孕生子时不方便,还是孩子重要,你只有一双手一双眼,哪顾得上那般多,总归要寻侍妾伺候。
七娘身世可怜,好在温顺懂事,比那外面买来的强,能给你真正搭把手。”
张九龄这时开了口,修长脖颈的青筋突起,他声音很低,似乎在克制着,却似乎要迸发,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意。
“阿娘,是你自己这般想,还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卢氏似乎愣了下,道:“大郎,瞧你说的什么话,谁家郎君只得一个妻子,就连你阿耶都有两个侍妾。
这是大妇该做的事情,当年还是我主动替他安排张罗的。
你小卢姨母一家子来到韶州府投奔,自小待你比亲生儿子还要亲,五郎陪着二郎读书,七娘陪着大娘子,做衣衫鞋袜,操持张罗家事。
你阿耶去世了,你远在长安,那段时日,都是你小卢姨母在我身边陪着,开导宽慰我。
侍妾如何能与正妻相比,七娘在你身边,不过是寻求个庇护,我要是不答应,就是丧了良心!”
张九龄实在是感到太过愤怒,荒唐,偏生世俗规矩的确如此。
且从卢氏的话里听来,并非是小卢氏在怂恿,而是她们皆这般以为。
戚宜芬的亲事高不成低不就,在张氏过惯了,嫁出去肯定比不上在张氏的日子,要嫁入高门,她的身份又远远够不着。
除非是做妾,给他做妾,凭着这层亲戚关系,只要有他护着,以后的日子也就稳妥了。
卢氏从未见过张九龄此般阴郁的神情,似乎风雨欲来的模样,她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不安,下意识看向了谭昭昭,急迫地道:“九娘,我都是为你好。
你阿娘也如此,她定也劝过你,有了侍妾,你也能轻巧不少。”
谭昭昭如先前那样,哦了声,“阿家,阿娘没劝过我,阿娘从不会劝我这些。
我与阿娘又不同,应当是,每个人都不同。
阿家,你同大郎说吧,若真有亏欠,是张氏,是张氏亏欠了小卢姨母他们,与我无关。”
她也不表态,起身客客气气见礼,“你们商议,如何决定就行,我先回了。”
张九龄跳起来,疾如闪电拉住了她的手腕:“昭昭,我与你一同回去。”
谭昭昭坚定地拂开他的手,微笑着道:“大郎,你与阿家好生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的事情。
我的想法意见,并不重要。”
张九龄盯着谭昭昭疏离的笑容,莫名地恐慌与悲凉。
卢氏早已做好了安排,再告诉谭昭昭,起初就没将她的想法考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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