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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秀莲使了个眼色,叫他注意外面的人;史胖子却撇嘴笑了笑,表示并不要紧,当下把屋门推得闭上。
杨丽芳看见屋门里连个插关都没有,她就要用一条手绢把门系上,俞秀莲却摆手说:“何必!
你的一条手绢,就能拴得住门吗?你且看看这边。”
说时一指后墙那条透风的大裂缝。
杨丽芳恨不得也找个什么东西来,把这缝子堵上才好,俞秀莲就扒在她的耳边说:“你还没看出来吗?
这地方那两个人,连那小孩子都靠不住!
咱们住在这儿,就为的是……你明白?此地山这么多,地这么旷,上哪儿才能够找着何剑娥跟费伯绅?今夜,要叫他们自投罗网。
你自管睡你的,到时有事我再招呼你,只要你睡得惊醒一点就是了。”
杨丽芳一听,心头不禁一阵凛然,顿觉皮肤上生了许多寒栗子。
就听外面那乡约和那梁二正在跟史胖子说话,史胖子对着他们哈哈大笑,仿佛和他们是一见如故了。
杨丽芳坐在炕板子上,脱去了鞋,她的两只眼睛却不住瞪着那墙上的裂缝,枪就放在她的身旁。
俞秀莲解开了鞋,抖一抖又穿上系紧,并且把头上的手帕紧了紧,腰间的绸带也勒了一勒。
杨丽芳也赶紧又穿上鞋,俞秀莲却望着她笑了笑。
这时屋外没人说话了,可还有马吃草的声音。
史胖子高声唱着山西梆子腔,声音越来越远,仿佛已走出这院去了;并且唱了几句就不唱了,更声也听不见了。
野外的风吹进墙缝子,一连把门吹开了两三次,俞秀莲就站起来,关了几次门。
杨丽芳是不住打哈欠,俞秀莲叫她睡下。
她躺在板子上却觉得很不舒服,眼睛闭一会儿睁一会儿,总是不敢安心去睡。
俞秀莲却把双刀的铁鞘当作枕头,才一躺下,便闭上了眼,紧接着就发出细微的鼾声。
她这样一睡,杨丽芳就更不敢睡了。
虽然这时正当夏夜,可是风吹来却很寒冷。
室中的蚊虫极多,在人的脸上飞绕着。
地下放着一只黑砂碗,碗里有一点油,油里浸着个纸捻,突突地发着黯淡的光焰。
有无数的绿色飞虫,都围着那点光焰乱绕,有多一半是堕在灯里烧死了。
忽听见窗外咚的一声,杨丽芳一惊,赶紧立起身来,手摸着枪杆。
却听窗外又是咚咚的一连几下,原来是马用蹄子敲地,接着又听见马嘶起来,远处的狗也乱叫。
杨丽芳越发不能睡了,只得坐了起来。
想起北京的家庭,想起丈夫文雄,她心中很难受,急盼着快些把费伯绅杀死,把仇报了好回家去;此后自己一定永远是欢喜、高兴的,做个本分的贤良的媳妇,做个温柔的妻子。
她坐着想了一会儿,外面便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也不知史胖子回来了没有?那梁二……难道这家里就是他一个人吗?更鼓也听不见敲了,这也很可疑。
后墙缝子外风还不住地吹,星光也不住地向屋里眨眼,地下灯碗里的油已垂干,光小如豆。
忽然见俞秀莲坐起身来,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俞秀莲却还像是很疲倦,慢慢站起身来,说:“把那盏灯吹灭了吧!
干吗叫它招蚊子呢?你看蚊子有多少?叮得我都睡不着觉!”
她睡眼蒙眬的,说话都像是没有力气。
杨丽芳答应了一声,下了炕,走过去蹲下身,才要将灯吹灭;蓦然见俞秀莲只用一只手就抄起了自己的那杆花枪,向后墙缝子扎去。
扎得真是准确,枪如恶蟒一般钻过墙缝到了外面,就听外面有人号叫:“哎哟!
哎哟!
痛死我了!”
杨丽芳疾忙站起身,精神紧张,俞秀莲却急急地吩咐说:“快吹灭了灯!”
杨丽芳赶紧用脚将灯碗踢翻,将火焰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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