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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吃完了第十八个辣椒,还要吃,但刚把第十九个辣椒塞进嘴巴,血就从他的鼻孔里蹿了出来。
队长大声吩咐一个社员去供销社买烟,最好的牌子,买两盒。
这一场吃辣椒大赛,是人民公社时期发生在我们村子里最重大的事件之一,只要一提起打赌比吃的事,人们必定要把这事提起。
不久之后,在火车站饭店里,又发生过一次比赛吃油条的事,参赛者之一是火车站的搬运工,一个以能吃著称的人,绰号吴大肚子,另一个我的父亲。
我父亲那时十八岁,跟着队里的人,去火车站送甜菜。
在车站的月台上,吴大肚子,拍着肚子,在我父亲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大声搦战:有没有人敢跟俺比?我们的队长被他闹得心烦,就问:比什么?吴大肚子说:比吃!
俺的肚量天下第一!
我们队长笑着说:牛皮吹得太大了吧?旁边有人悄悄地跟我们队长说:千万不要跟他比,这是有名的吴大肚子,每天都在这里混,靠这一手吃饭,他饱吃一顿可以三天不吃呢。
我们队长看看我的父亲,笑着对吴大肚子说:伙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把牛皮吹爆了啊。
吴大肚子说:不服吗?不服就比试比试。
我们队长也是个好闹腾的主儿,就问:怎么个比试法?吴大肚子指指火车站饭店说:那里边,有包子,有油条,还有肉丝面条,白面馒头,随便你们点。
赢家白吃,输家掏钱。
我们队长看看我父亲,说:罗通,敢不敢煞煞他的威风?我父亲闷声闷气地说:敢是敢,但万一输了呢?我可是没有钱。
我们队长说:你输不了,输了也不要紧,如果万一你输了,钱由我们队里出。
我父亲说:那就试试吧,我好久没有吃油条了。
吴大肚子说:好,就吃油条。
一伙人就吵吵嚷嚷地往饭店走去。
吴大肚子还拉着我父亲的手,从表面看是亲热的熟人手拉着手儿进饭店,其实他是怕我父亲跑掉。
进了饭店,服务员就笑着说:吴大肚子又来了。
吴大肚子,今天比赛吃什么?吴大肚子说:你这个小丫头,没大没小的,吴大肚子是你叫的吗?论辈分你该叫我爷爷呢。
那个服务员说:呸,谁叫你爷爷?你叫我姑姑还差不多。
饭店里的服务员听说吴大肚子又要跟人赛吃,一齐跑出来看热闹。
正在饭店里吃饭的几个人也睁大眼睛往这里看。
饭店里的一个小头头走到前面来,用围裙擦着手,问:老吴,吃什么?吴大肚子看了我父亲一眼,说:油条,每人先称出三斤来。
三斤,小伙子,怎么样?我父亲还是闷闷地说:随便你,反正你吃多少我吃多少就是了。
吴大肚子夸张地说:小伙子,好大的口气!
俺老吴在车站混了十几年了,与人比吃,不下百次,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对手。
我们队长说:今天就让你碰到一个对手。
我们这个小青年,曾经一口气吃下去一百个鸡蛋,外带上一只母鸡。
三斤油条,大概只能让他吃个半饱吧,对不对啊罗通?我父亲低着头说:吃着看吧,我可不敢吹牛。
吴大肚子兴奋地说:好!
好极了。
姑娘们,把油条端上来吧,要新炸的啊。
饭店的小头目说:老吴,慢着,你们应该先拿钱出来。
吴大肚子说:让他们拿吧,反正迟早也是他们掏钱。
我们队长说:老哥,你是不是太狂了?他三斤,你三斤,六斤油条的钱,我们还拿得出来,但俗言说得好,吃泡屎不要紧,味道不太对。
你怎么敢肯定我们会输呢?吴大肚子跷起一根大拇指对着我们队长晃晃,说:好好好,算我老吴张狂,惹您生了气。
这么着吧,我们各自把六斤油条的钱先拿上,放在饭店柜台上押着,赢家拿上自家的钱走人,输家放下钱,也是走人。
你们看,这样办总可以了吧?队长想了想,说:这还差不多!
我们村里来的人,脾气倔巴,说话不中听,还望各位多多担待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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