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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黄彪往肉里撒尿的事情已经发生在很久以前了,很虚,很幻,仿佛一个梦境。
我还感到,那盘色彩鲜艳、气味芬芳的猪头肉,即便是被黄彪的尿浇灌过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的父亲吃了它,我的母亲也吃了它,都没有什么了不起。
我根本没有必要去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肉里有黄彪的尿。
他们也只配吃这样的肉。
事实上他们都吃得很香,他们嘴唇都像新鲜的樱桃一样闪闪发光。
他们很快就酒足肉饱,脸上泛起酒足肉饱后特有的鲜艳明亮的光彩。
黄彪把圆桌上的东西撤下去,包括那许多冷却了的肉。
可惜了啊那许多的优质的肉。
黄彪用这些肉来喂那条拴在伙房门前的狗。
那条狗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对扔在它面前的肉,仅仅是挑挑拣拣地吃了一点,然后就不吃了。
我对这条狗心怀不满,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吧,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人根本捞不到吃肉,你一条其貌不扬的杂种狗,竟然对肉表现出一副冷淡的狗模样。
我不屑于和一条庸俗的狗斗气,把眼收回来,看到屋子里,发生了新的情况。
母亲用一块很干净的白布,仔细地擦了一遍桌子,又在桌子上铺上了一块蓝色的绒布。
然后母亲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副浅黄色的麻将牌。
我知道村子里曾经有人打过麻将,而且是赢钱的。
但我的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沾过这玩意儿。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玩麻将。
我知道我们村子里的人因为玩麻将赌博,曾经被公安局带走过。
我还记得父亲母亲都对玩麻将表示过极大的反感。
我还记得有一次跟随着母亲从老兰家东厢房外边的胡同里走过时,听到从那里边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洗牌声。
母亲不屑地撇撇嘴,低声对我说:儿子,你要记住,什么都可以学,惟有这赌博不能学。
母亲对我说这话时的严肃表情我还牢记着不忘,但她自己已经很熟练地码牌了。
母亲、父亲、老兰、老韩,四个人围着牌桌坐好。
那个穿着与老韩同样制服的小伙子‐‐是老韩的侄子也是老韩的部下‐‐殷勤地给他们四个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就退到一边,坐着抽烟。
我看到牌桌上摆着几盒很高级的烟,每一盒都可以换来半个猪头。
父亲、老兰、老韩都是烟鬼,母亲是不抽烟的,但也装模作样地点上了一支。
母亲叼着烟卷、熟练地整理着眼前的牌阵,那副样子,有点像一个在老电影里经常能看到的女特务。
我想不到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母亲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那个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整天倒腾破烂的杨玉珍,已经不存在了。
母亲的变化,就像从毛毛虫到蝴蝶的变化那样巨大和不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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