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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家,他一倒在床上,便抱着他夫人的棉衣深深地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早亮了。
心尖不住地狂跳,前脑非常沉重,而且隐隐作痛。
他口渴得什么似的,几次想起床寻茶水喝,但都没有勇气。
最后他终竟忍耐不住,推开棉被抬起半身来时,他才看见桌上正放着茶壶和茶杯,原来芳坞在他睡时已经给他预备好了。
啊,友情的甘露!他接连呷了几杯,一股清凉的滋味一直透进他的心底。
他想趁势起床,但头脑总是沉重得难耐,他又依然倒下去睡着。
‐‐&ldo;爱牟,怎么样了?还不起来。
&rdo;芳坞走进房来催他。
他说:&ldo;不行,我头痛,你和尼特两人去罢,我今天不能去了。
&rdo;
‐‐&ldo;起来哟,赶快,你起来便会好的。
已经七点钟,赶七点三十分钟的车还来得及。
&rdo;
芳坞说着便下楼去了,他在床上还迟疑了一会,结局还是坐了起来。
不去觉得对不住朋友,便留在家中也还是一样受苦,他便决心起了床。
但是,头总是昏腾腾地作痛,走起路来总觉得有点摇晃的意思。
七点三十分的车他们也赶不及了,便又改乘九点半钟的快车。
上车的时候,三等车的人已经坐满,芳坞和尼特只在车外站着,爱牟一个人却去找到了一个座位来坐下了。
他只呆呆地坐着,邻近的人都向他投视一瞥疑怪的眼光。
他心里时常起着不平的抗议。
车出上海以后,窗外一片荒凉的平原,躺在淡淡的阳光里,他觉得这种风光就和他自己的心境一样。
车到苏州时,下车的人很多,芳坞和尼特才得走进车来。
‐‐&ldo;爱牟,你怎么样了?脑子不痛了吗?&rdo;芳坞一进车来便关心着他。
‐‐&ldo;已经不痛了,究竟还是来了的好。
假使呆在家里,包管有两三天是不会舒服的。
&rdo;
谈不两句话,爱牟又沉默着了。
他看见尼特坐在车隅看书,芳坞贪看着车外的景物,心里很羡慕他们的自由,只他自己是在茧中牢束着的蚕蛹。
灰色的苏州古城渐渐移到车后去了,爱牟随着车轮的声音低低地讴吟了起来,声音高的时候,听得的是&ldo;……吴山点点愁……恨到归时方始休……&rdo;的几句。
无锡的惠山远从荒茫中迎接前来,锡山上未完成的白塔依然还是四年前的光景。
四年前爱牟本在惠山下住过。
他因为生活的不安,在那年的四月,向学校告了半年的假离别了他的妻子,从日本跑回了上海。
上海的烦嚣不宜于他著述的生涯,他就好象灼热的沙漠上折了翅膀的一只小鸟,他心中焦的得什么似的。
一直到七月,因友人盛称惠山的风光,并因乡下生活的简易,他便决计迁来。
起初原拟在山下静静地译述一两部著作,但是惠山的童裸,山下村落的秽杂,蚊蚋的猖狂,竟使他大失所望。
他住不两天接到从上海转寄来的他夫人的信,说是因为房金欠了两个月,房主人迫着他们迁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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