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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自小疼爱他。
他是一家人里的“老小”
,比哥哥和姐姐更多地受到父母的宠爱,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斥骂他。
他呆立着,忍受着,等待父亲的盛怒快点过去。
“你也太得死犟!”
母亲狠狠挖了儿子一眼,走开了,“不听人劝……”
“立马滚远!”
父亲更加怒不可遏,指着街门,“我没你这儿,你没我这个老子,把你的铺盖背上,滚!”
母亲大约觉得父亲话说得太绝,拉扯着扑到马驹跟前的老汉。
父亲却更加暴怒,摔开母亲,转身奔进儿子住的厦屋,抱出母亲昨日刚刚拆洗干净的黄布被子,扔到马驹身上,指着大门说:“快滚!”
母亲已经坐在台阶上,呜呜呜哭出声来了。
马驹从木墩上站起,把被子背在肩头,瞧着父亲痛恨已极的脸,声音沉重地说:“爸,我可以走。
你想想,社员当初为啥拉扯住你留在冯家滩?你是共产党员,大伙相信你。
他们现在留我,我觉得比金子还贵重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要这一点。
我不是和你有意执拗呀……爸!”
说罢,马驹走出门去了。
门里门外早已拥进一伙乡党、邻居,劝着暴怒不息的景藩老汉,拉扯走出门去的马驹。
蹲在街巷里树荫下吃午饭的男女社员,关切地询问,诚意地吁叹。
马驹不好再说什么,背着被卷,只顾朝村子东头走去。
怕惹得众人笑话,结果终究难得避免……到哪儿去呢?马驹茫然走过村巷,忽然想到了砖场,那儿有德宽哥搁置零碎家具的窑洞,就到那儿暂时安身吧。
彩彩端着针拿走过十字街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马驹肩头搭着军用黄布被子走过来。
她在医疗站上给娃娃接种牛痘疫苗,娃娃哭,女人喊,忙得满头大汗。
她已经从那些抱着娃娃来接种牛痘的女人们的嘴里,知道了景藩大叔和马驹哥吵架闹仗的事,可没有想到闹得这样严重,马驹哥居然被景藩大叔赶出家门了。
她停住匆匆的脚步,想和马驹哥说两句宽慰的话,看见马驹哥气得紫红的脸膛,朝她苦笑一下,她就觉得说啥话都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她看着马驹哥朝村子外头的砖场走的背影,简直难过得鼻腔里酸渍渍的了。
前日傍晚,在河湾柳林里,她已经知道马驹哥心里要说的话。
她脸烧,她心跳,她好不容易才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压到肚里去了。
现在马驹哥留在冯家滩是肯定无疑的事实了。
那个厚着脸皮“爬后墙”
的薛淑贤又该哭笑不得了吧?不管怎样,她是不会再有任何兴趣光顾马驹哥家的门槛了。
现在自己还有什么顾虑呢?没有了。
在马驹哥被景藩大叔赶出家门的时候,她要热烈地表达自己对马驹哥的爱慕之情——这种感情压抑得太久,现在无论如何抑制不住了,也没有必要抑制了。
她这样想着,心在胸膛里怦怦地跳着。
走进门,奶奶正在案板上揉面,彩彩对奶奶说:“奶,多和些面。”
“这团面,够咱婆孙俩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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