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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住的这房子还是他爹娘在的时候的老房子了,四户人家合住在一家小四合院里,徐虎家住的这间坐南朝北,阴暗潮湿又逼仄不堪,再加上长年不见阳光透露出一种的气息。
不过两间正房一间耳房,两间正房稍大些的做堂屋,小些的做了卧室,至于那间小小的耳房则放了些杂物。
其实徐家穷的叮当响连杂物都没多少,耳房里也就是尘土而已。
就连糊窗户的纸都发黄发暗又破了很多,已经是很久之前换的了。
但是有这样一间房子徐虎也十分得意,他这里起码还有个房子住,比住在棚户区的那些人可好多了,以后这房子也是要传给他儿子的。
徐虎今年都二十五了,单身了这么久,媳妇儿还是前不久娶的,并不是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只是到了这个岁数,他也想找个媳妇儿生娃了,因此便攒下了几块钱买了几包点心托同院的马大娘给说房媳妇儿。
他这穷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别说好人家的姑娘没人愿意嫁,就算是愿意嫁他也拿不出聘礼来。
马大娘寻摸了很久才看了上了隔壁街杀猪佬楚家的大妞。
楚大妞长得丑,一脸横肉又膀大腰圆的一拖到了二十岁都没嫁人,亲娘早没了,亲爹前几年也去了,现在跟着继母过活,继母也不想要什么聘礼钱,只想把这便宜女儿打发出去省的在家里碍眼就行,这丫头吃的多,几乎能顶一个男人的口粮,她可不愿意养着她。
就这么着徐虎出了五块钱的聘礼钱,意思意思在大杂院里摆了一桌,新娘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红衣服这便算是进门了。
说实在的徐虎对大妞不是很满意,他也跟着人去过堂子里,算是尝过女人味儿,只不过手里的钱不多,去的次数并不多罢了,大妞除了本质上是个女人,其余的跟个汉子差不多,身高并不高,却十分敦实,长着一张大饼脸,性子也十分泼辣,嫁过来第一天就因为一点儿剩菜跟赵强媳妇儿干了一架。
他理想中的媳妇儿就算是不像马三的婆娘一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柔媚,也得跟强子那婆娘一样有那么几分姿色才行。
不过就算是不满意结婚当天徐虎照旧跟楚大妞入了洞房,为了娶这个媳妇儿他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将近十块钱,这可是他一个月的辛苦钱。
黄包车夫挣得就是这份儿辛苦,徐虎没什么大志向,每天按部就班的拉车,除了交给车行的每个月也就剩下十块钱左右了。
其实他也没攒下什么钱,这十块钱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两人并没有什么新婚夫妻的甜蜜便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大妞性子泼辣常年跟继母斗智斗勇,就算是跟徐虎打架也只弱上三分。
同院的赵强跟徐虎同租一辆黄包车,赵强的婆娘爱占些小便宜,以前徐虎大咧咧的并不在意,现在大妞却分毫不让,这次就是因为跟赵强媳妇儿打仗一不小心碰到了瓮岩儿上,从早上开始便昏昏沉沉的。
徐虎哪知道他媳妇儿这是碰到头伤到脑子了,只要不发烧在他看来就不是病。
再说就是轻轻地碰了一下,能有什么事儿,他打量着这婆娘就是懒筋犯了,躺上一天也就好了。
现在天已经冷了,徐虎照旧穿着草鞋,身上倒是披着一件破棉袄,脖子里围着一条黑漆漆的汗巾子。
大妞虽然泼辣的很,但是却并不是一个干净利索的人,因此连带着男人也埋汰。
赵强的婆娘虽然同样泼辣,但是家里家外却是一把好手,把赵强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徐虎走出屋子的时候赵强正在院子里擦车子,这辆车是两人合伙从车行租的,平时看的比啥都重,虽然这辆车只是半新,但是如果坏了可得罚不少钱。
见徐虎趿拉着鞋出来,赵强有些尴尬的冲他笑了笑。
他婆娘跟楚大妞打起来为的也就是这个排班儿的事儿,以前都是他拉早班儿,徐虎拉晚班儿,这拉早班儿当然比晚班儿挣得多,但付给车行的钱却是一样的,徐虎不在意,但是大妞却不能忍,直接跟赵强婆娘吵了起来,后来还动了手,后来他娘也过来帮忙,楚大妞这才打了败仗,要不然就她媳妇儿那身板儿可不是楚大妞的对手。
赵强偷偷摸摸的从怀里拿出一包点心说道:“虎子哥,这点心给嫂子吃吧。”
这是用他的私房钱买的,如果被他婆娘知道又要跟他闹腾了。
徐虎倒是没犹豫便把点心接了,见他接了赵强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哥你看这排班的事儿,咱?”
赵强当然是愿意拉白班儿的,早上出去下午三四点就回来了,如果拉晚班挣不到钱不说,还受罪的慌。
北平的冬天风凉的跟刀子似的。
“哪这么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娘们说的话能顶用不?”
徐虎没好气的说道,他就看不上赵强这幅样子。
其实他倒觉得拉晚班到没什么,而且前段日子他刚接了一个包月的活儿,人家给的定钱都用来娶媳妇儿了,还能反悔不成。
见徐虎这么说赵强脸上露了笑说道,“我听虎子哥的,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后我给车行多出五毛钱,算是补偿哥了。”
徐虎也没拒绝趿拉着鞋走了,占没占便宜的还真不好说,但是徐虎却不喜欢跟个娘们儿似的为点儿破事儿叨叨个没完。
再说他也记院子里的人一分香火情,院子里的几户人家除了后面搬来的赵有福,当年他娘没了,他没少厚着脸皮上门蹭饭。
其实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们对门住的是马大娘一家,虽然他们的房子坐北朝南是最好也是最大的,但是却住着马大娘、马大爷、马三两口子以及马三家的儿子狗蛋儿,东西两厢一边是赵强家,除了他婆娘还有一个寡母。
另一边儿是赵有福自己住,却是他租的房子,不过虽然有三间房间也只租给他一间,别的都放的是房主的杂物。
赵有福虽然叫有福,但是徐虎却没看出他的福气在哪,那日子过得还不如他呢,起码他有间房子住,想到这里一直觉得有些烦躁的徐虎难免又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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