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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要变天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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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恩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程迦愤懑而出之后，才踱步进了御书房。

他是宫里的内监总管，从先皇时候就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了，原本应当随先皇一同去了，只是吴奕念在年幼时受过他的帮助，最后还是让他留在了自己身边，继续做他的大主管。

王恩泽见圣上还未龙颜大怒，心中也就不那么忐忑。

“皇上，程将军可能是因为夏将军突然走了，心里有怨气，这般无礼也只是发泄一下罢了，皇上不必往心里去。”

吴奕闻言微微挑眉，“老东西，你都听到了？又蹲墙角。”

王恩泽低头笑了两声，“这些日子皇上过得不安稳，老奴也着急啊，从程将军回来你们二人的气氛就不对，我总归是多吃了几年饭，总想着为皇上排忧解难。”

吴奕摆摆手，“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寡人问你，你是否也觉得寡人是他口中那般无情无义的小人？”

王恩泽闻言赶紧跪了下来，“陛下如此贤良，天下人都知道，老奴怎敢妄加猜测？”

“你这老东西，尽会说好听的，寡人想听真话，今日赦你无罪，说吧。”

王恩泽这才起身，“陛下，老奴是看着陛下长大的，虽然这些年人们都说您变了，变得不近人情了，可老奴日日跟在您身边，自然是清楚陛下的善良赤诚从未变过，只是这古往今来，普通人尚且会有变化，更何况是君王呢？陛下心系天下，自然在某些决定上要做出取舍，究其本质，是为了天下苍生，陛下是位好皇帝。”

吴奕愣了愣，起身在御书房里转了一圈，满目的金黄色，这是权力的象征，吴奕突然想起幼年时，先皇曾经对他说过，帝王之路并不好走，那时候的吴奕不以为然，只想着龙椅上的威风，只想着像先皇一样守护天下苍生。

直至今日，最爱的人被自己亲手送到千里之外，最好的朋友开始怀疑他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吴奕才开始读懂先皇的那句话，这满目的金黄，其实是最孤独的颜色。

他可以跟人一起打江山，却没办法跟他人一起分享江山，这山顶的风景和孤独，都只能自己一人收获。

良久，吴奕才再次开口，“寡人是你们的好皇帝，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王恩泽没有再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服侍过两代帝王，他太懂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的无奈，是天之骄子吗？他觉得倒更像是被上天遗弃的弃子。

他看得透此刻这位年轻帝王眼中的悲戚，却没有办法告诉他，这样的割舍仅仅只是个开始，这个天下永远也无法真正太平，因为权力和欲望永远无法被满足。

王恩泽相信吴奕将会是一位好帝王，他也相信吴奕此时的真诚和善良，只是时间的细沙纷纷扬扬，现在还未被污染的，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蒙尘，得初心容易，守初心难。

作为长者，王恩泽跟夏寒的交情不浅，作为两朝元老，他跟夏瀛的关系更是甚好，于情于理，他本应该阻止这场和亲，可是他不能，即便他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这南夏朝廷只怕是再无这威风凛凛的夏寒将军了。

成大业者，总会有伤痛，王恩泽希望吴奕能早点懂得，夏寒会是吴奕的软肋，而身为帝王者，应该坚不可摧，不该应为情爱小事，误了国家大事。

几十年前，先皇对吴奕生母的爱，绝不亚于如今吴奕对夏寒的感情，可是在敌军挟持了那个女人，想以此作为谈判条件的时候，王恩泽亲眼看见那个男人拿起弓箭，亲手了结了当时盛宠一时的宛平贵妃，速度之快，竟没有多少人察觉弓箭来自哪里。

可是王恩泽看见了，宛平贵妃也看见了。

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王恩泽依然清楚地记得宛平贵妃眼里当时的难以置信，以她的性格，当时一定是愿意为了先皇的江山去死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会死在自己枕边人的箭下吧。

所有曾经有过的温情，像是如梦的泡影，这就是帝王之爱。

而后这件事就成了先皇的禁忌，王恩泽还记得当时敌军知道大势已去，就放弃抵抗归降了，王恩泽一转眼，就看到先皇抱着宛平贵妃，身上沾满了血迹，那是第一次，王恩泽见到先皇落泪，也是最后一次。

这高高的宫墙之中，藏着数不尽的秘密，宛平贵妃的死便是其中之一，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于敌军之手，而先皇怒杀数万敌军将士，是为了贵妃不平，大家都感叹先皇对贵妃的用情至深。

只有王恩泽知道，那场屠杀，只是为了掩盖一个天子心中的恐慌罢了，王恩泽不说，先皇更不会提起，于是天下人都敬佩先皇的有情有义，人们七嘴八舌地传来传去，后来王恩泽都有些恍惚了，好像先皇真的不曾射出那一箭一样，唯有宛平贵妃眼中的慌乱一直缠绕在他的脑海之中，像是诅咒一般。

许是先皇也有王恩泽一样的感受，又或许是宛平贵妃在梦中托付了他什么，后来班师回朝，先皇就立年纪尚幼的吴奕为储君，那时在宫中，想除掉太子的人不在少数，王恩泽作为先皇身边的人，本不该多管闲事，但他还是多次出手帮助了吴奕。

乱世之中，本该自求多福，王恩泽对吴奕的帮助，不过是心中的愧疚，可是这夏寒便是与自己无关了，只是可惜了，那英姿飒爽的一代豪杰。

王恩泽站在御书房门口，抬头望了望天，雪已经停了，他却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了一句“要变天了。”

小安子跟在王恩泽身后，看了看天，不知道王总管在说什么，但是他没有追上去问，因为从进来的第一天，这位总管就告诉他们，在这宫里，永远不要多言多问，不该看的别看，也不要去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已经是行善积德。

小安子一直把王总管当成自己的榜样，只是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位和善的内监总管和传说中，在战场上与夏瀛将军比肩的那个英雄形象联系起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宛平贵妃被杀，先皇一怒之下屠城的那一役之后，当年和夏瀛将军一样受人敬仰的南夏武将王恩泽，回宫后就传自宫了，摇身一变成了先皇身边的内监，从此不问朝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