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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睡得很安稳,夏寒轻轻地替她把被子掖好,回头看见桌上着了一半的沉香,嘴角突然染上了笑意。
这香是阿紫自己做的,说是怕夏寒在路上睡不好,有助睡眠的,没想到这作用在夏寒身上没有见效,倒是让她自己一夜好梦。
这样也好,人若是觉得心安,便能安然入睡,好在这一趟远门,她的阿紫是没有惧怕的,这也让夏寒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因为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不知道,将阿紫带在身边究竟是好是坏。
当初吴奕给她安排了很多侍女,其中很多都是有武功的,夏寒一个也不肯要,只坚持带走不会武功的阿紫,吴奕不解,但是阿紫是医药世家出身,懂得制药,吴奕觉得自己拗不过夏寒,也只好随她去了。
夏寒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夏寒自己也觉得奇怪,行军打仗这么久,在外多恶劣的环境都见过,今夜这样舒适的环境才是少数,夏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能因为学武的原因,夏寒的嗅觉和听觉总是比一般人强很多,就像此刻她闭着眼佯装睡着,可是她异常清醒,她感觉得到,这房间里多出来了一个人,还有一阵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梅花香。
夏寒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不是因为担心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会对自己不利,而是因为夏寒太清楚,门外有阿蓝和一帮武功高强的暗卫,若是闲杂人等,根本就活着走不到她的门口,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进来,只能说明是他们放进来的。
那这个人,就只会是当今的圣上,吴奕。
夏寒闭着眼睛,尽量保持呼吸平稳,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夏寒只能听到自己和阿紫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如果不是那阵忽然出现的梅花香,夏寒也不敢断定他来了。
始终不愿意睁开眼睛,夏寒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些什么,明知道这一去,再相见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明明日思夜想,最挂念的那个人就在身边,夏寒却始终不肯醒来。
总有个声音在夏寒心里,既然终有一别,那所有这些伤感的离别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不该像寻常人一样执着于离别前的纠缠。
夏寒始终在等房间里的那个人出去,可是吴奕的轻功实在高深莫测,夏寒无法凭借耳朵来确认他是否已经离开,那股淡淡的梅花香却还是一直都在。
不知道这样的局面僵持了多久,夏寒的手心已经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夏寒心一横,睁开了眼睛,视线迅速环绕房间一周,没有人。
夏寒长舒了一口气,上蹿下跳的心也趋于平静,夏寒坐起来,再仔细认真地透过月光观察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
不是应该觉得轻松吗?夏寒在心里问自己,那为什么会因为没看到那个人而有些失落?
瞥见桌子上的两枝梅花,夏寒起身,快步走到桌子旁,当她把梅花拿在手里的时候,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她的幻觉。
那个人,是真的来过。
夏寒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总觉得有些清冷。
来而复返,却只是为了送这一截梅花枝,夏寒不禁哑然失笑,不敢见我,是因为心里有愧吗?
也罢,夏寒将梅花枝随意扔在了桌上,准备回床上接着睡觉,转身的一瞬,夏寒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她竟有一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吴奕站在她对面,不到一米的距离,就那样看着她。
鲜少有人能不动声色地这么容易近夏寒的身,夏寒此刻除了瞪大眼睛,不知道接下来该有什么动作。
吴奕不说话,也没有上前一步。
缓了一阵,夏寒才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欲行君臣之礼。
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被吴奕拉了起来,“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跪。”
夏寒隐约觉得,吴奕有些生气她刚才的举动,心里百味杂陈,最后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吴奕走到屏风前,拿了一件大衣披在夏寒身上,他身体好,出门都是便装,夏寒虽然不像别的女孩一样娇弱,但到底是个女儿身,吴奕不忍看她这么受冻。
他从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夏寒在装睡,他在凳子上坐了很久,夏寒一直没有睁开眼,吴奕就躲到了床后面。
看到夏寒起身找他的时候,吴奕心里隐隐觉得安心,可是看到夏寒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他折的梅花枝丢在桌上时,吴奕觉得愠恼,他记得的,夏寒最喜欢梅花。
他本来并无意来见夏寒这一面,只是他回宫处理完政务之后,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走向了以前夏寒最喜欢的庭院。
夏寒出生在冬天,对冬天的事物有着特殊的情感,比如下雪,比如傲寒而立的梅花,可是南夏气温总是很适宜,很少下雪,梅花也很少。
少年时,夏寒无意间提了一嘴,将军府里她母亲的别院里,有一株梅树,后来母亲去世,他的父亲仍然定期派人来整理打扫别院,那株梅树也一直在那里,四季只开一次花,不惧风雪。
夏寒说她后来总是会在冬天回将军府,她讨厌那个地方,却无比想念自己的母亲,那株梅树,总让她觉得是母亲给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一件东西。
“你知道吗?阿一,我最喜欢梅花了,它们在恶劣的环境中生长,开放,就好像我的母亲在教会我坚强勇敢,看到梅花,就会让我想起我的母亲。
我很想念她,很多时候,阿一。”
这是夏寒说过的话,吴奕一直记得很清楚,虽然当时夏寒神色轻松,可是吴奕知道她一定是悲伤的。
后来吴奕登基之后,就派人到北方去买了很多梅树回来,在一个院子里种满了,可是无论下人们如何细心照料,最后存活的梅树也不过小半,即便如此,夏寒还是激动了好久。
回想起那一天,满院的梅花飘香,夏寒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吴奕就会觉得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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