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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里红妆相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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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天空却阴沉沉的，不见天日，大片的雪花成堆地砸了下来，冷风吹得已经枯了的树叶沙沙作响。

南陵城里原本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欢乐气象，竟也一时间被这不作美的天公弄得有些消沉下来。

今天是长安观里多位德高望重的道长一起选出来的宜婚嫁的黄道吉日，是南夏自统一以来，唯一的女将军夏寒出嫁的日子，莫说这小小的都城南陵了，放眼整个南夏，这一天也都是热闹非凡的样子，这样的盛况，即便是过年节也不过如此。

夏寒在南夏百姓心中的地位，是与当今天子一样受人尊敬的，民间说书的人对夏寒的评价一向是神乎其神。

相传这位女将军英姿飒爽，在战场上策马奔腾，跟敌寇那些粗野汉子们长枪短剑你来我往，威风凛凛的气概丝毫不输给那些汉子，据说这位女将军所领兵打过的仗，每一次，都是凯旋而归，真乃女中豪杰。

也就是这样一位在血泪中拼杀，日夜风餐露宿，每天在硝烟战火中一往无前的铁血将军，却还相传是个肤如凝脂的绝世美人。

虽不懂绣花抚琴，却也有满腹经纶，是能有理有据地在朝堂上，让当朝文臣之首的萧太师哑口无言的奇才，每年上元节，南陵城里最热闹的酒楼聚贤楼出的难倒众多文人的灯谜，也只有这位女将军能答得上来。

夏寒的武功有多厉害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她战无不胜，护佑着南夏百姓的安康，也鲜少有平民百姓见过夏寒着女装的真实模样，好不好看人们也无从得知。

但是南夏的百姓们爱戴她，却是发自内心的。

夏寒是从天子吴奕登基时就入朝为官的，在朝期间，为百姓谋了很多福利，有灾情疫情的时候，夏寒总是首当其冲地第一时间去现场安排一切，尽可能地把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而不是像历朝历代的官员们只会中饱私囊。

为官，就是为天下苍生，夏寒做到了。

夏寒的父亲夏瀛是两朝大将军，与前朝皇帝自小以兄弟相称，一路扶持前朝皇帝才有了南夏国泰民安的日子，前朝皇帝驾崩之前，也只单独召见了他一人，后新皇吴奕登基，他手中的兵权不减反增，将军府可以说是盛极一时。

即便如此，现在百姓心里都认为夏瀛大将军那样的气派，比起夏寒如今的样子，也还是稍有逊色。

此刻南陵城中的百姓们跪在街道两边，送他们的英雄出嫁，朝廷并没有要求，百姓都是自发来送夏寒的，他们都知道，夏寒这是远嫁，去路漫漫，归途无期。

这是一场和亲，夏寒，今后就是南夏和北秋之间的纽带，他们的女将军，就是这场双方利益中间的牺牲品。

南夏已经在中原称王称霸了太多年，一直都是南夏、北秋、东春、西冬四国中的最强国，边界摩擦虽然不断，但是这十几年来，从来都算得上是高枕无忧，可是近几年，这个突然养精蓄锐的北秋国，发展的速度让人瞠目结舌，自北秋新王苏冽登基以来，北秋的状态就犹如一只从沉睡中醒来的雄狮，完全觉醒的那一天，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大动荡。

兴衰并非一日之事，北秋的军队存在太多前朝遗留下来的问题，所以虽然北秋现在的实力很强，但是还不足以一口吃掉兵强马壮的南夏。

居安思危是所有站在高台上的人都应该有的觉悟，吴奕自然懂得北秋不可不防，况且这个北秋新王苏冽，相传十分暴戾，性情乖张，令人猜不透，吴奕无法判断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同样的担忧，南夏国主吴奕有，夏寒也有，当吴奕告诉夏寒和亲也许可以打破这种敌暗我明的僵局时，夏寒还在为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大松一口气，她连连称赞吴奕厉害，吴奕却一直面无表情，夏寒甚至觉得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好像有些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那时候的夏寒还没看懂吴奕眼底的悲伤，直到很久以后，每每回忆起来这一刻，夏寒的心就忍不住一阵绞痛，她觉得也许就是这一刻，吴奕就已经决定放弃自己了。

夏寒怎么也没有想到，吴奕这一次决定抛出去的这颗棋子，是自己。

……

夏寒的出嫁是破格按历朝公主出嫁的礼制安排的，置办的嫁妆更是比南夏任何一位公主都要丰厚，这十里红妆的景象更是震撼人心，礼部的人私下互相咬耳朵说，这阵势比历代皇帝册封皇后还要大，还要隆重。

人们都以为这是皇上为了让北秋看到南夏和亲的诚意，也是他们的女将军受之无愧的至高荣耀，只有夏寒清楚，这场和亲北秋并不在意，来迎亲的使臣也不过寥寥数十人，即便是这么大的阵势，北秋的王看不到也不屑看到。

北秋算是被迫接受这门和亲的，这本来就是一场充满了算计和不平等的和亲，这么明显的目的，吴奕和夏寒能想到，苏冽也能，所以这一切并不是做给谁看，或者为了撑场面，历代远嫁去和亲的公主们，婚事都是极简，因为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带太多东西并不方便。

所以夏寒明白，这只是她的王在兑现给她的承诺，这场盛大的婚事，是没有算计和心机的，这是给夏寒一个人的礼物。

少年时还未成王的吴奕，曾经问过夏寒成婚时想要什么，夏寒说她要十里红妆铺满，要凤冠霞帔，要威风堂堂，那是夏寒梦里的典礼，吴奕记在了心里，他说他会给她这一天的，让她等。

今天眼前这一切，都像极了夏寒年少梦里的那个场景，她此刻也确实像在梦中一样。

夏寒十二岁与吴奕相识，十六岁就开始做这个梦，如今她二十一岁了，九年了，她等到了这一刻，吴奕真的给了她这一切。

只是夏寒以为她当年没说出来的最后那句话吴奕是懂的，现在看来，他似乎也不太聪明。

也许是懂得却装作不懂吧，相识九年，夏寒第一次觉得自己竟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我想要十里红妆铺满，想要凤冠霞帔，想要威风堂堂地出嫁，想要做你的结发妻。”

那些曾经不敢说出来的以为你会懂的话，那些藏在眼睛里和呼吸间的秘密，无论你懂与不懂，都没有机会再说第二遍了，原来这竟然就是人世间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