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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自上了船,就跟着大头兵混,吴大人是个惧内的,那样厉害的人,脸上那样长的刀疤,却怕老婆,吃多了酒都要跟老婆陪不是,那些个兵丁下船找乐子,从来不敢叫吴大人知道。
明月因着同老兵混得好,他们寻乐也带着他,说要带他长长见识去,让这个小道士知道知道花娘生得甚个模样。
明月自然去了,连楼里的鸨儿都知道他是去瞧热闹的,这些军爷才是大户,圣人登基以来,再没有苛扣了军饷的事,这些当兵的腰里有钱,没成家的更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隔几回寻个花娘取乐,吃酒吃肉,只不过份了,吴大人也不会罚他们。
明月把那些个花娘看一回,一个个都花枝招展,脸上搽得粉白白,嘴唇涂得红艳艳,笑起来腻死人,一拳头捶上肩,反把那些个大哥打得笑起来。
明月自觉看过女人了,扒窗子还看过他们解衣,露了半片雪白白的胸脯,看着像块羊油,白的膻气,他既见了世面,回来再看石桂,还是觉得她好看些,小毛丫头,回回再见,她就更好看点,人撑着桌子往后仰去,眼睛却不住在她眼睛上打转。
她眼睛生得好,明月这么想,比外头那些个花灯,比夜里船上见着的星河,都还要更亮些,心里想了,再去看时,就越发觉得那两道目光灼人,不自觉得就低下头去。
外头不宵禁,宋家却是要吹灯的,桌上的酒肉大半都进了明月的肚皮,他一个人吃了一只鸭子还不觉得饱,烧猪肉白切鸡全吃了才算摸了肚皮打个嗝,石桂这才取了个月饼出来,给他一个。
旧年就是他们俩一道分一只月饼吃,石桂想一回,虽是她的生日却祝愿了明月:“你跟着吴大人,也别太实心眼子了。”
明月哪会不知道这个,那些个能爬上去的,从总旗开始,先领五个人,再领十个人,最后当上百户口千户,他笑一回:“我往后就不叫明月了,吴大人说了,若我办了丧事还想回去,就投奔他去,他给我起个好名儿。”
石桂抿嘴笑起来:“那倒好,你要是再来,可得告诉我你叫什么,等家里再上香,我也祝你一回,祝你鹏程万里。”
明月打了个嗝,嘴里吐出些桂花香,舔舔嘴唇,觉得鹏程万里,也是个好名字。
小厮酒醒了,外头虽还热闹着,宋家却到了锁门的时候,出来赶一赶:“再不收拾了,叫巡夜的人瞧见,我也得吃瓜落,你赶紧着罢。”
石桂收拾了酒壶,送明月到门口,明月胡乱塞了个布包给她:“这个给你,那个是作耍的,这个才是你的生辰礼。”
石桂也递了个荷包给他:“这里头是些活血丹金创药,你舞刀弄剑用得上的。”
明月一掂,果然有些沉手,也不细看,揣在怀里走了,石桂笑眯眯的,那里头有绞碎的纹银五两,给他带在身上防身用。
明月给她的也是一个小布包,外头裹着一块红布头,她来不及细看,提着西瓜灯回去,鸳鸯馆里已经静悄悄的,石桂吹了西瓜灯里的蜡烛,轻悄悄往屋里头去,推开门石菊淡竹还在等她,见着她道:“你可回来了,宴上好一场闹呢。”
今儿是家宴,能闹的人就只有一个,除了宋之湄再没旁人,石桂还没问,淡竹便道:“大姑娘可真是发癫了,竟说出那等话来。”
石桂不耐烦听她的事,淡竹已经竹筒倒豆子,一句句落了地:“大姑娘也不怎么知道了那对灯笼的事,席上说的话,哪里是个姑娘说的。”
宋之湄还当是宋家二老拦了她的姻缘,太子赏下来的灯笼,分明就是给了她的,叫宋老太太瞒下了,就是今儿吃宴的时候,宫里头又赏下东西来,太监问得一声,说太子殿下赏的灯,怎么不见挂起来。
石桂翻了个白眼,往床上一倒,把西瓜灯搁到小桌上,解了衣裳往被子里头一钻,伸手摸摸那个红布包,一层层解开来,里头裹得竟是一根银簪子,不是甚个花枝虫鸟,竟是一只小兔,脑袋圆圆身子圆圆,两只耳朵竖着,做个奔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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