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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欣然起身,送他们回屋。
待里间只余黄氏一人时,她面上了没了愁,眼神平静不含一丝怯与柔弱。
听着骂,嘴角微微挑起,尽是嘲弄。
吉孟氏足足骂了有两刻,睡在里头的吉忠明也不去拦。
待骂累了,吉孟氏心中还很是为自己不平,下炕喝了半杯冷茶,转过身就冲老头子说“凭什要给他一百两银子?他之前卖副榜名,予我五十两银,我就把那五十两给他。”
她供三房供得够够的了,老三就这么对她和老头子的?心寒得她全身都在打哆嗦。
一家吃喝用全在公里,藏了钱竟敢在外私买铺子。
他这是把老大、老二踩脚底去了,就他是亲生的?
吉忠明睁开眼睛“那一百两分两次给,明年七月,他启程去阳安省府时,给五十两,分家时再给五十两。”
吉孟氏不愿“你就那么肯定他明年会中?”
老头子的意思她明白,乡试前给那五十两,若老三当真中了,那他这举人便是吉家集全家之力供出来的。
有这底子在,哪怕是分家了,老三也不能独个好过。
他得顾着老大、老二和丫儿,不然就是忘恩负义,品德有亏。
“哪有十足的事儿?但都到了这境地,咱们也不差这五十两。”
吉忠明转头朝老妻“不早了,上床歇息吧。
明日你也别针对老三媳妇。
三房的事她就是有心,做主的也还是老三。”
“混账东西,”
吉孟氏气捋不顺。
与她一样气不顺的,还有百里之外的一人。
范州府潭黟县运祥客栈,客院里正房堂内,杯盏碎片洒了一地。
站在堂中的鹿眼美妇,一手握帕撑在六棱桌上,腿边跪伏着方脸婆子。
“他要多少人伺候?迟家小子、陈家老二还不够吗?他这是存了心要与我这个母亲作对。”
方脸婆子额上都冒汗“我的奶奶呀,迟家小子、陈家老二可不是咱家奴才。
还有您……您不能让田老牛去打听大人的事。
要是被少爷察觉,您和奴婢一家就都没活路了。”
楚老太爷那是什么出身,辽边马匪,杀人不眨眼的!
虽说大景建国时,老太爷就金盆洗手,领着他那群伙计策马离了辽边,置田桑种,娶妻生子,但血性难消啊!
当年独孙丧在外,要不是小少爷还活着,老太爷子有顾忌,奶奶不会真以为他是怕了谁,才束手不查孙儿死因?他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子,大老爷早丧,就留下那么一根独苗苗。
楚韩氏两眼蒙泪“可可是表哥……”
“没有表哥,您此次来齐州府只是为了还愿。”
方脸婆子直起身,两手扒住妇人,勒大眼小声警告道“奶奶,您要清醒,大人失踪的事,咱们沾不得。”
骆斌云家中大妇,也不是吃素的。
楚韩氏跌坐在绣凳上,眼泪直流,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早知如此,她就该绝了念头,不应他来这齐州府。
夜深人静时,一抹烟燎气自客院正房散出,正房里渐渐明亮却静默无声。
守门的婆子仍倚门沉睡着。
屋后老樟树上,瑞凤眼少年背靠着分枝干,玩着挂在腰间的小木珮,修长干净的手指白得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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