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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子时,更漏声迢迢递递。
眼下早就过了霍羲该入睡的时辰,可孩子却仍无睡意。
阮安没让下人将霍阆的情况同霍羲如实说出,可霍羲这孩子到底不是寻常的孩童,他许是猜出了什么,那双乌亮的眼睛也没了平日的清澈明朗,反是透着黯然。
阮安知道他担心霍阆的情况,一直陪在他的身侧,温声软语地给他念着话本上的故事。
“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霍羲用两只小胖手抓着被沿,奶声奶气地问道。
阮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耐心地回道:“最近你父亲军务太忙,有可能今晚就宿在军营了。”
霍羲撇了撇小嘴,道:“娘骗人,爹他昨日出去的时候,看上去可急了,不像是去军营。”
阮安无奈,伸手刮了下男孩的鼻子,又道:“你父亲的性子本来就风风火火的,快睡吧,再不睡的话,天都快亮了。”
霍羲吸了吸小鼻子,此前他从未这么晚还没入睡,男孩毕竟只有四五岁大,这时,终有阵阵的困意向他袭来。
他张了张小嘴,打了个哈欠。
再开口,那副小奶音也染上了倦意,问道:“那娘呢?”
阮安替他拢好了衾被,诓骗他:“娘等你睡了,就回去睡。”
“好~那我这就睡了,娘也早些休息。”
“羲儿真乖,明天奖你点心吃。”
不经时,小团子就进入了安甜的梦乡。
阮安昨夜一整晚都没睡,但心中的那根弦一直紧紧地绷着,眼下仍无睡意。
甫一出室,便见白薇压低了声音道:“夫人,侯爷回来了,他刚才站在外面待了会儿,却没让奴婢们告诉您。”
阮安回身看了看正在熟睡的霍羲,小声询问:“那侯爷去哪儿了?”
白薇想起霍平枭适才的阴沉面容,仍觉胆战,周遭仿佛还弥漫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
“侯爷的身上都是血,他没去书房,应当是去了湢室。”
*******
到了湢室,阮安发现霍平枭没用热水,也没将染了污血的脏衣褪去。
男人阖着凌厉的眼眸,浸在冷水里,连脸上的血痕都没擦去。
她无奈地摇了摇首,悄无声息地寻了块帨巾,走到他身旁。
霍平枭毕竟自幼习武,对周围细微变化异常敏感,他早就觉出有人进了湢室。
及至阮安将帨巾沾水打湿,动作小心地为他拭面时,男人方才睁开了双眼,看向神情憔悴的小妻子。
霍平枭将她手里的帨巾接过,冷峻的眉眼多了些恻隐,淡声道:“你昨夜就没休息好,先回去睡吧。”
阮安没说什么,只缄默地弯身,动作熟稔地添火烧柴。
这些事她在乡间做惯了,可霍平枭却看不惯她亲自为他做这些粗活。
冷水逐渐被足旺的柴火烧热。
霍平枭刚要从浴桶出来,制止阮安的动作。
姑娘已然站起了身,在他错愕目光的注视下,要将他手中的帨巾再度夺回。
她的力气小,霍平枭只消稍稍使些力气,阮安就无法将它夺过。
他沉下眉眼,尽量将语气放低,哄着她,说道:“乖,先回去。”
隔着氤氲的热雾,霍平枭看见阮安那张柔润似玉的小脸儿,透了些难有的温倔。
她突然唤他:“仲洵。”
霍平枭的神情微微一怔。
这时,阮安俯身在他冷硬的颧骨上印了一吻,语气温软,似在轻哄:“仲洵,你别将我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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