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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死也跟他的负气任性的脾气有关。
放暑假从南京回来,路过镇江,带着行李,镇江车站的搬运工人敲了他们一下,索价很高。
二伯父一生气,把几个人的行李绑在一起,一个人就背了起来。
没有走几步,一口血吐在地上,从此不起。
二伯母守节有年,她变得有些古怪。
我的小说《珠子灯》里所写的孙小姐的原型,就是我的二伯母。
她变得有点古怪了,她屋里的东西都不许人动。
王常生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永远是什么样子,不许挪动一点。
王常生用过的手表、座钟、文具,还有他养的一盆雨花石,都放在原来的位置。
孙小姐原是个爱洁成癖的人,屋里的桌子椅子、茶壶茶杯,每天都要用清水洗三遍。
自从王常生死后,除了过年之前,她亲自监督着一个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女佣大洗一天之外,平常不许擦拭。
里屋炕几上有一套茶具:一个白瓷的茶盘,一把茶壶,四个茶杯。
茶杯倒扣着,上面落了细细的尘土。
茶壶是荸荠形的扁圆的,茶壶的鼓肚子下面落不着尘土,茶盘里就清清楚楚留下一个干净的圆印子。
她病了,说不清是什么病。
除了逢年过节起来几天,其余的时间都在床上躺着,整天地躺着,除了那个女佣,没有人上她屋里去。
有一个人是常上她屋里去的,我。
我去了,坐在她床前的杌凳上,陪她一会儿。
她精神好的时候,教我《长恨歌》《西厢记·长亭》:
春风桃李花开日,
秋雨梧桐叶落时。
碧云天,
黄花地,
西风紧,
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
也有的时候,她也会讲一点轻松一些的文学故事,念苏东坡嘲笑小妹的诗:
人前走不上三五步,
额头先到画堂前。
这样的时候,她脸上也会有一点笑意。
她的记忆很好,教我念诗,都是背出来的。
她背诗,抑扬顿挫,节奏很强,富于感情,因此她教过我的诗词,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她的诗词,是邑中一个老名士教的。
她老是叫我坐在她床前吃东西,吃饭,吃点心。
吃两口,她就叫我张开嘴让她看看。
接着就自言自语:“王二娘个猫,王二娘个猫,王二娘个猫。”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王二娘,我是她的猫?有时我不在跟前,她一个人在屋里也叨咕:“王二娘个猫,王二娘个猫。”
每年夏天,她要回娘家住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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