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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丁儿家许多没有这样热闹了,婶娘、十九、十一、涂老幺并两个娃娃齐齐整整坐了一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几人摘了布条,洗净手便开吃,唯独春萍仍旧将脸兜着,习惯性地掀了个脚,将馒头从下方递上去。
这样吃饭实在不便,她原本可以独自端了饭碗回屋进食,却不大想离了宋十九,于是便这样慢吞吞地,照着十分繁琐的工序。
宋十九问了几句三叔的病情,又嘱咐婶娘一会子将药汤带回去,专心致志地扒了几口饭,依然没什么同李十一亲近的心思。
眼见大伙吃得差不离,她才抿了抿唇开口:“这院子有三间房,我都擦洗过,一会子铺上褥子便可歇息了,涂老幺住东面,十……你住西面,我同春萍……”
“我同你住,可以么?”
李十一端着碗,抬眼看她。
饭桌上霎时安静,婶娘将筷子搁下,手背抹一把鼻子,眨眼瞟宋十九。
涂老幺“嘿嘿”
闷笑两声,又夹了一筷头菜,小豆丁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盯着二人,将细长的板凳前后摇得咯吱响,春萍咬了小小的一口馒头,将它从面罩里拿下来,转头问宋十九:“我想一个人睡,成么?”
宋十九润了润下唇,未说话。
倒是涂老幺“嗨”
一声,对春萍笑道:“成成成,你自个睡。”
“十一姐,委屈您同十九挤挤。”
涂老幺腮帮子塞着饭,连笑容也鼓囊囊的,“我这爷们,自是要占一间了。”
李十一将睫毛温顺地落下来,“嗯”
一声,嘴角微抿,倒是瞧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夜幕不在意人情愿还是不情愿,总之是按时到来,四合院儿里点了煤油灯,却不及天井处洒下的月光亮堂,宋十九早早地洗漱了,换了棉布制的寝衣,一面拆头发一面望着天井中央的老槐树发呆。
李十一在楼下同涂老幺聊天,仿佛是刻意让她先上来,又仿佛不是。
若李十一在跟前,她兴许还能敛住自己的思想,可李十一在下头,她的神识便不大受控了。
她抹香油,擦香粉,手里捻着一点碎碎的胭脂,将动作放得轻而又轻,只为了听见李十一上楼的动静。
几个来回后,她终于笃定,李十一是故意的。
故意磨蹭着不上来,令宋十九念着她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宋十九又有些恼了,李十一总是像放风筝一样牵着她,挑逗她的想象,研磨她的关注,碾得比香粉还要细些,零零碎碎地附着在她的指缝间,拍也拍不干净。
宋十九起身,索性先睡下,要熄灯时却顿了顿,最终是将灯留了下来。
躺下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不该将李十一想得那样坏,她一遍遍地回想李十一问她“冷不冷”
的模样,她那时坐在自己身边,挪了挪肩膀保持一个亲近却不冒犯的距离,将小臂横在大腿上,微微探着身子瞧她的脸色,落在另一侧的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灰袄子的毛边。
就是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动作,令宋十九捕捉到了她的无措。
走廊里响起有规律的脚步声,雨打芭蕉似的,愈来愈近,渐渐灌溉进了芯儿里。
宋十九将眼阖上,听见门被轻柔地推开,略过了三两秒又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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