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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将清晨压得同黄昏似的,令原本就不大清明的脑袋更加疲乏,李十一还未醒,阿罗一大早出了门,阿音坐在餐桌旁,对面是咬着小笼包的宋十九。
阿音歪着脑袋瞧她,见她两腮鼓鼓囊囊的,杏花似的水目随着咀嚼的动作一眨一眨,忍不住开口:“咱们今儿便要上缙云山了,你心里有底没有?”
宋十九抬眼望她。
“我猜,你是个妖怪。”
阿音胳膊叠在桌上,见宋十九略微上扬的眼警觉而澄澈,瞳孔又大又黑,愈发似隔壁看门护院的阿黄。
宋十九眨两下眼,眉心轻轻蹙起来,她皱眉也是没有纹路的,只左右两端半截蚯蚓似的一突,似一对隐藏的犄角。
八九不离十了,阿音自我肯定地点头,她怕宋十九懊恼,又添一句:“精怪也不差,若你是个狐狸啊猫兔啊什么的,冬日里变了原形,多少能搁怀里暖和暖和。”
宋十九咬一口包子,思索两下,问她:“若是猪呢?”
“猪妖化形,能成你这小模样?”
阿音翻白眼,“变作涂老幺倒罢了。”
宋十九轻轻笑起来,将最后一口包子皮儿咽下去,柔荑支着脑袋,不晓得在想什么。
阿音同她对坐无聊,搜肠刮肚想了个八卦,坐直了身子冲她晃晃下巴:“你留心没有?阿桃走了,阿罗的伞也不见了,你说,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宋十九偏头:“你不是同阿罗坦诚相对了么?你应当问她。”
阿音放低嗓子,不认同:“你究竟是嫩了,诚恳固然重要,可恋爱一事,若是事事掰开了揉碎了讲,倒也没什么情趣了,偶然也要猜一猜心。”
“是么?”
宋十九若有所思。
阿音见她快要开窍,趁热打铁提点她:“好比说,你有什么心思不便同十一讲,也只管与我说,咱们议一议,兴许便有了解法。”
宋十九点头,垂下脸去,睫毛的阴影颤了一颤,而后抬起眼来,问她:“那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做上头的那一个?”
轻缓的脚步声停在楼梯拐角处,阴影里的李十一抿住嘴唇,眼风向下一扫。
却见阿音一怔,抻了两回眼皮子才明白过来宋十九的言下之意,她仰着脖子倒吸一口凉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十九:“你竟有这样的志向。”
宋十九这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抿住桃花粉的嘴唇,仍旧固执地点了点头。
阿音将手里捉着的筷子立起来,仿佛比了个褒奖的大拇指似的,连自个儿都未来得及想“在上头”
这件事,瞧着宋十九的模样,倒似是谋划了许久。
她“啧”
一声,拎着眉头将视线在宋十九坦然的俏脸上来回扫,不多时又侧身支起一边胳膊搭在椅背上,顾虑自心里拧上了眉间。
后怕来得突如其然,莫不是她们几个将九大人养坏了,万一……她原本便该是上头的那一个?
思及至此,她也不敢言语了,只自顾自干笑了一声,将话题打住:“不晓得。”
又剥了几回瓜子,才见李十一自上头下来,阿音因着方才的话留心瞄了她几眼,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觉着从前冷着面皮的十一姐如今柔弱了许多,行动间有若有似无的停顿,停顿里溢出凉凉的温婉。
她听见李十一扶着椅背埋头同宋十九低声说了两句,在光线不大好的屋子里,两个人的剪影交叠得更是缠绵,她托着脸瞧着,一时又是感怀又是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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