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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你是不是好皇帝,与我有什么相干?难道就因为你想当一个好皇帝,我就要因为你的猜忌之心牺牲吗?”
程昶道。
“我不偷不抢,不伤人害人,我堂堂正正地活着,任何人,都不能决定我的生死。”
“况且你就是惠及了天下人,只要有人因你的私欲冤死了,你就不是干净的。
功绩不能弥补罪孽,陵王犯下的过错,最终会成为你毕生的污点,青史流传,这就是你自私自利的代价。
三万亡魂未息,汲汲营营这么多年,你到老了,回头望,你还有什么?”
“你以为你和宛嫔情深?其实不然,你与她本就不伦,不得相守也属天理伦常。”
“你以为你建下丰功伟绩,可满堂的朝臣皆因为你待陵王的一念之差,纷纷拜在新任储君的陛台之下,有谁曾来看过你一眼?”
“你以为你登上了无上尊位,可三十年功名无非尘土,你行至朽年,还不是要在这个深宫里化为枯骨。”
“你行事若真对得起自己的心,何必一辈子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与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而活?”
“你的妻、你的子、你的臣,皆因为你的自私自利离你远去。”
“你什么都没有了。”
昭元帝听了程昶的话,惶恐地睁大眼。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覆上一种灰败之色,仿佛大限将至之人,连眼珠子都浑浊不堪。
然而他到底是久立于天下之巅的人,茫然了这一瞬,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他还没忘记他今日逼迫程昶来见自己的目的。
昭元帝低低笑了:“你这么有恃无恐,是不是早在来延福宫前,就命人去皇城司寻卫玠了?”
“没用的,皇权动荡之际,你身为王世子,在禁宫之中擅调禁卫,便是谋反之罪,便是死罪。”
“谁说朕什么都没有了,朕还有旭儿!”
“你死了,这个江山,就是朕的旭儿的!
是朕最宠爱的儿子的!”
程昶面无表情地看着昭元帝。
近黄昏时分,日光格外刺目,漫天华彩透过窗纸,披在程昶的双肩,随后一束一束洒落大殿中光可鉴人的柿蒂纹上。
他虽是逆光站着的,可他的眸色却格外坦荡。
坦荡得似乎一切魑魅魍魉到了他跟前都该消弭无形。
昭元帝也看着程昶,一瞬间像是被这目光所摄,不知怎么,他忽地觉出一丝紧迫之感,仿佛再不动手一切就为时已晚。
他再不迟疑,疾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匕首,举匕便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他到底是一个老朽之人,动作再快,怎么可能快得过风华正当年的程昶。
程昶也在这一刻反应过来。
他一把握住昭元帝的手腕,狠狠往外一搡,巨大的力道震落了昭元帝手里的匕首,匕首哐当一声,再次落在地上,顺着光滑的地砖滑出很远。
外间守着的禁卫似乎听到大殿内的动静,往殿门靠近了些,但谁也没有推门入殿。
程昶看着昭元帝,忽然,露出一个清淡的,讽刺的笑容。
他转身,再度朝殿门走去。
伸手抚上门闩时,他闭了闭眼。
其实他也不确定目下在殿外的究竟是谁。
诚如昭元帝所说,无论殿外守着的禁卫是殿前司还是皇城司,他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今日也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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