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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獬落到石条上,低头俯视。
时至薄暮,谷中光线暗淡,只见底下遍地白石,密密麻麻散落翠绿草木之间,难道之前是一片河滩?
簪獬定睛看了又看,一股寒气自头顶漫延全身,竟压下心中躁郁之火,肌肤寒毛细细战栗:“……都是白骨。”
竹彩独自待了许久,略缓过神:“你说,要多少人掉下来,才这么多骨头。”
簪獬一时怔忪,脱口而出:“你们寨子才几个人,竹羽把全寨子人推下来也不够。”
她话一出口,登时反应过来:不是竹羽,不,不止竹羽,是历代大阿姆。
活祭?!
簪獬让竹彩把绳子接上:“我下去看看。”
竹彩不肯:“这儿总有人摔死,不晓得多少兽儿虫儿等吃呢。
你下去,它们也当你是死人。”
簪獬问她:“你让我下来,难道只是想让我看一眼?”
竹彩脸色几变:“是,你看这样,晓得竹羽的死,不是我的错……”
竹彩话未说完,猛地被簪獬一推,后背重重撞上山壁。
她慌忙想要稳住身体,却发现动弹不得,她张口想要骂人,脖颈间不知何时架上一柄寒光四溢的匕首。
竹彩嘴唇哆嗦:“你!
你……里正大人。”
簪獬黑漆漆的眼珠盯着竹彩,脸色阴沉沉的,两颊却是白玉浮红,明艳可人。
她忽莞尔一笑:“别说的自己多无辜。
竹羽的死我不管,竹石自己惹是生非,可小竹花呢?你把个小孩当狗一样拴铁链子,你怎么做的出来?”
“嗯?”
簪獬手往前一推,匕首尖陷入竹彩肌肤,她微微一拉,霎时竹彩侧颈划开一道长伤口,疼得竹彩牙齿打颤。
簪獬拎起竹彩衣领,替她擦拭颈间血迹,斯条慢理地说:“竹羽对你挺好吧?你母亲早逝,祖母走的时候你年纪还小,脾气这么坏,肯定是竹羽惯出来的。”
竹彩心中叫屈,却不敢表露一分,瞧里正这个样子莫不是疯了?恐怕自己稍一失言,真要留在陪下面的白骨了。
簪獬用带血的匕首拍拍竹彩的脸,温言轻笑:“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人嘛,当然要为自己争取。
可惜,你太优柔寡断了,留下那孩子,她可比你好控制。”
竹彩怒道:“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簪獬惊诧:“你呢,给孩子拴狗链子本事?”
竹彩张口刚要呛回,便听刀割绳索的声音,她此时半边身子悬空,绳索一断必死无疑。
竹彩霎时心如死灰,喃喃道:“她非要找妈妈……讨厌的人……报仇就不难过,也不做噩梦……”
“有病。”
簪獬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颇有些显摆地笑道,“我头回见小竹花,秋狝刚把她带出来,也没伤口也没饿着,就是蓬头垢面。
我在听海苑过了三个月,孩子还是蓬头垢面,还饿瘦了。
我就知道,秋狝一个糙老爷们不会照顾孩子,小竹花在竹衣寨估计过了还行,也没见她哭天喊地要报仇。”
簪獬割开竹彩手脚处的藤蔓,趁机偷偷扔掉:“行了,我也不管你什么毛病。
赶紧绑绳子,我要下去。”
竹彩愣了半响:我看,你有毛病,大毛病。
她只敢在心里骂,脖子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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