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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是整个剑宗最雄伟的建筑,内里宽阔空旷,正中一柄巨剑微微倾斜着与地砖融为一体,直指向天。
北冥剑宗立派至今已有千年,虽不及古瑶光历史深远,却也算现存的老派仙门里,实力数一数二的一位。
花无百日红,古早那批门派走到如今,没落的没落,消亡的消亡,活着的已经没几个了,北冥在其中俨然十分鹤立鸡群。
但和昔年的巅峰时期相比还是衰微太多。
想当初问鼎众仙门之首,何等风光无限,北晋上下都在其庇佑之下,曾经因有剑宗的声威而成为九州大陆最富饶的国度。
门派内后起之秀更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据说最繁盛的时候,一个入内门的名额都得办好几场演武争夺,简直炽手可热。
白燕行踏进空荡荡的大殿,近乎是一走入这个地方,他星眸里的光就冷了七八分。
正前巨剑之下,歪在方座榻上的宗主仿佛等他很久了,眼神扫过来,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近前的步伐。
那司礼太监似的丹修长老掖手矗立在旁边,面上满是等着看好戏的得意之色。
“回来啦。”
剑宗宗主一身肌肉虬结,穿得却颇为袒胸露乳,不修边幅,“看样子这次的任务不好对付啊,连你出马都耽搁了几个月。”
面前的青年撩袍半跪下去,例行公事地回禀,“南岳附近刚起过兵戈,如宗主所料,弟子带同门抵达时,部分村庄已受邪气侵蚀,因妖邪滋生太快,轻易斩杀不尽,所以耽搁了一些日子。”
剑宗宗主瞧着貌似很好说话的模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么,赶路总需要点时间。”
言罢,他顶着魁伟但有点伤风化的躯体坐起身:“听人说,你还带回来一个婴孩啊?”
“是。”
白燕行并未抬头,“此子虽在怨邪之气中浸染数日,却不曾因此妖化,根骨似有不俗之处,所以弟子才将他带回宗门。”
对方静静听完,笑问,“我不是下令,诛邪要一个不留么?”
他犹豫一瞬,还是解释:“宗主,可他天资……”
头顶的声音不着痕迹打断:“动身前,我给你们的嘱咐是什么?”
这话甫一出口居然字字透着迫人的威压,从上砸落,压得白燕行整具身体平白像有千钧之重。
他额边的青筋立时鼓胀凸起,另一条腿险些也被震得跪了下去,凭着朝元期的修为强撑住脊梁,却因大能境界不得不低头。
他一字一顿:
“……一个不留。”
对方似乎觉得这回答不够具体:“什么一个不留?”
白燕行:“此次诛邪,凡有邪气肆虐之地……活物一个不留。”
那五雷轰顶般的灵力依旧不肯放过他:“那么你今日所为该当何罪?”
丹修长老痛快的表情简直要遮掩不住,忙用手抹了一把鼻子,只觉玄门大比之行一路所受的窝囊气纾解了不少,周身说不出的通畅。
座下跪着的青年微喘一口气,合眼闭了片晌复睁开,分明压抑着腔调:“弟子知错……”
他说出这句话后,悬在上方的阴云终于荡然无存,像凭空抽走了一座压顶的泰山,剑宗宗主仍坐在榻上和蔼可亲:“知道错了就下去领罚吧。”
“燕行啊,真是辛苦你啦。”
青年将跪地的腿从地上拔起来,尽管唇白如纸,却丝毫不露羸弱之态,恭敬地行完礼,背脊笔直地转身往外走。
剑宗宗主似乎对他这个反应特别满意,饶有兴味地看着白燕行步出大殿。
直到离开了巨剑之下的那道视线,白燕行才伸手去捂自己的心口,忍到此刻的疼痛原形毕露,双脚虚浮得仿佛随时能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皱着眉,用力抹去嘴角渗出的血,再也无心应付旁人,目不斜视地一步一步往下而行。
而殿外恰有人同样提袍上来,正好和他擦肩而过。
那人套着一袭宽松的玄色大氅,面蒙黑巾,长袍罩头,看不出性别长相,从上到下透着可疑。
对方在与白燕行路过之后还特地停下,回眸瞧了他几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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