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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临从前一直不喜欢故乡的天。
因为天上常有浓云,一年四季有三季都难见蓝天,抬头只能望见一片苍茫的白,白到找不出一丝杂质。
以至于年幼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天就该是白的。
直到……
他不知道直到什么时候,或许是某个阳春,也或许是某个炎夏。
有一年碧空如洗的日子持续得特别久,久到似乎每天睁眼都能看见阳光明媚,鸟鸣山涧。
暖阳把女子的裙裾照得格外鲜亮,上面一针一线,宛如锦缎流光,又缜密又精细,恍惚泛着柔和却神圣的辉芒。
“你叫什么名字?”
视线里那只纤细修长的手微微摊开在他面前,柔白的光浮在指尖。
“奚……”
他脱口而出的是年幼青涩的声音,以至于刚开口便戛然而止。
“奚?奚什么?”
那人好像很有耐心。
“你怎么一个人在山林里走呀,家里人呢?”
他什么也看不清,满眼似乎只剩下对方落在眼底的手指,和朦胧中笑容清甜的唇角。
“这世道很危险的,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奚临不禁朝她伸出手,他的手还未长开,五指轻颤,是胆怯的模样。
融暖的光穿透指缝,柔软得如有实质。
少年行将触上去的刹那,灵感中预警似的传来一声尖啸。
“锵——”
奚临猛地睁开眼,仿佛千锤百炼一般,旧梦说散就散,全然没有使他迷蒙半瞬。
一旁的林朔已经动身了,裹着凌厉劲风的剑修一跃而出,仰头就看见一只奔跑的迷惘鸟。
瑶持心和雪薇是前后脚跟出来的,尽管睡得迷糊,大师姐在危险之地的警惕性还是比平常在山上要高。
有妖兽来袭。
丹修的秘境没那么容易从外打破,抵御普通的走地鸡完全足够,但让在场众人同时惊醒的,是因为在迷惘鸟的叫声里分明还夹杂着别的动静。
大师姐瞧清楚妖兽嘴里的东西,当场目瞪口呆:“怎么还有别人?”
“娘——”
只见那走地鸡的口中居然叼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哭声堪称凄楚,几次试图将自己从獠牙之下拔出来,也不知身上有没有伤到。
而迷惘鸟正追逐着的妇人是又惊慌又急迫,出于本能她想要逃命,但作为人母又无法对孩子见死不救,频频回顾高处的女儿。
“阿芝!”
林朔甫一现身,当即二话不说展开清角长琴,横空拨了一曲《九韶》,杀意凛凛的琴音兜头朝迷惘鸟削去,刚好削掉它半个脑袋,却又不伤女孩分毫,露出下半张嘴来。
瑶持心不得不赞叹一句林大厨好手艺。
他扬手收了琴,足下轻点,在给自己寻落脚处的同时,不偏不倚地接住了那从妖兽嘴里掉下来的小姑娘,一套动作走得行云流水,连眼也没眨。
女孩子下坠时还在吱哇乱叫,冷不丁发现自己被一个高大英俊的冷面公子救了,吱哇声立刻一止,大概是头一次体验英雄救美,她两眼带上了桃花,竟还有几分害羞的小脸红。
然而林大公子对砰砰乱跳的少女心浑然不觉,转身就丢货物似的扔给了雪薇。
“看看受伤没有。”
丹修轻巧熟练的伸手接住,神识上下一扫,笑盈盈地说道:“哎呀,好在是卡在了齿缝间,除了口水之外并无伤痕。”
大概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而言,浑身沾满口水已经是天大的灾难,她闻言就有些苦涩,像是要哭了。
妇人从雪薇怀里抱过女儿,连声道谢。
“多谢诸位仙人,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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