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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该死。
我快步走回屋子,蹲下来细细查验屋子里可能留下的痕迹。
既然周明世是晚上来的,那他就是在这个柴房里下的手。
人刚刚到,都在整顿,最容易浑水摸鱼。
为了不打草惊蛇,黄锃也让跟着的人撤了。
我们想着他一定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谁知道他是拿忙碌的人打了掩护,且凭借柏永晞吩咐下去的,侍卫对他的信任功成身退。
光是这个兵的口述不能证明什么,也吓不住他。
他毕竟不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触到柴房的人。
不过既然他在柴房喂的药,那必然会留下些痕迹的。
里面现在只剩下几个黄锃的兵士和我,我也不去看他们,只蹲下来,一寸一寸地往前找。
死人的身体是冰冷的,是毫无温度的,但是他们的目光是如此灼热,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如芒在背。
对着乱蓬蓬的头发,我几乎能感受到两颗灰暗的眼球,磕磕嗒嗒就要冲出来,摆脱皮肉的桎梏,向我报仇雪恨。
恐惧像是缠绵飘飒的丝缎,抚磨上我的后背,一路蹭滑下去,激起我浑身的冷汗,连什么时候它透过皮肤,扎捆了我的心都不知道。
一开始的时候,我是不自知的,只感到阴森森地,当看似轻飘飘的丝绕紧了,打结了,方才惊觉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再也逃不掉了。
我试图用手去解开那个结,却结不开,于是连带着结,将它一拔——
我猛然低下头,发现自己手指捏着的是一块绒软的布料。
没有丝,没有稠,只有这么一块暗青色的布。
我再去看这个俘虏。
他手中的布被我轻而易举地拿走,僵硬惨白的指尖似乎在控诉为何人死去后连这点东西都无力守住。
手中的布被我紧紧攥住,身后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黄大人,周大人。”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回过头,发觉外面天已大亮。
柴房成了被阳光遗弃的角落,我向前一步,却还是离光很远。
我微微抬眼,两旁的人立刻将柴房的门关了,黄锃侧步转身,一记反扣,押着周明世的肩膀,踢了一脚他的腿弯。
周明世一声痛呼,摔跪在地上,抬头时膝盖已经被严严实实地踩住:“殿下这是何意?!”
旁边的侍卫为我搬来了一把椅子,我顺着坐了下来,借着这个空档,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我远不如表面上看来的冷静。
其实我早已无法控制住自己因为紧张而战栗的身体,出于本能沉重的呼吸只会让我露怯。
“周明世,你可知罪?”
我问他,强压住在喉咙口翻滚的气息,让自己不要破音,“今日下午你以采办为由去李记药铺购置了五钱的砒霜,晚间又趁乱来柴房下毒,为的是杀人灭口,隐瞒真相,是不是?”
周明世的脸色十分精彩,整个人因为被黄锃和几个侍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殿下。”
他直视我的眼睛,“绝无此事。”
“不必做无谓的挣扎。
本宫已经全都知道了。”
我坐得端正,低头毫不逊色地回应那双眼睛,“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怎么,就不能痛快些,你还要对质一遍才死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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