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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用手盖住了话筒和其他人说了什么,我听到更多的人声,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都不在?而你,马上就要生孩子了!”
“对,要生了,可是比预产期提前了好多天。”
我忍着没哭,我不想在她“面前”
流泪。
“听着,英格丽德,”
她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果断,“我帮你去找吉尔,你挂上电话马上打给医院,告诉他们你要生了,让他们派辆救护车过来。
立刻,马上!
还有,英格丽德,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两天后我重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两腿间垫着厚厚的卫生巾。
我看着边上空空的行军床,你不在,你一个人去了皇家橡树酒吧。
我写不下去了,我没办法描述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你当时就在那里。
时至今日,医院里的那一幕仍旧在我脑海里回放着,有时候我放任自己去想,因为拼命抵抗实在太过辛苦,反倒是由着它带领自己一遍一遍反刍痛苦要来得容易些。
他们带走了我们的小男孩,我都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别。
没有小棺椁,也没有骨灰盒,他就这样孑然一身地走了。
在离开家被送往医院的前一刻,我从枕头底下一把抓过那只织好的毛线小鞋子,把它一块儿带到了医院,虽然只有一只,可是我也满心期待着想看看我的宝宝穿上它会是什么模样。
后来,那只小鞋子不见了,我找遍了病房都没有找到。
有时候,我会一厢情愿地安慰自己:一定是助产士把它套在了宝宝的一只小脚上。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起过,可是我真想那只小鞋子啊!
它是唯一属于我们儿子的物件。
要是我找回了它,又能怎样?我也不知道,也许依旧把它放回到枕头底下,也许把它埋入泥土,然后像给安妮落葬时那样为他祷告。
我听说你自己带了一瓶酒去酒吧。
我不想责怪你。
你坐在吧台远端帕塞里尼太太常坐的位子,马丁和酒吧的常客们窃窃私语,时不时向你投去担心的目光。
“请让我的孩子来到我的身边,请不要拦着他们。”
马丁告诉我你当时对着酒杯这样喃喃自语。
这时,坐在酒吧另一端的乔治·沃德压着嗓子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蠢话:“要让那孩子赶得及上天堂,当时就得快点找个牧师去病房。”
他以为自己说得很轻,其实没有,你从凳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过去,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你猛挥一拳打在他脸上。
马丁告诉我,他听到一声脆响,乔治的鼻梁骨被那记拳头打折了,他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好几步,血从鼻孔里流了出来(好多血)。
你摇晃着又挥出一拳,马丁赶忙绕出吧台抱住了你往后拖,嘴里一个劲地重复着:“吉尔,好了,没事的,吉尔,吉尔,没事的。”
就像在安抚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有时候,我会想象乔治·沃德在酒吧挨揍的情景,想象事后他被送到急诊室躺在帘子后面的病床上,手里攥着一条被血水浸透的酒吧毛巾,一边接受鼻梁骨复位手术。
与此同时,在同一家医院的某个地方,我们的小乔治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浑身冰冷,无人陪伴。
他是一尾小鱼,过早地离开了只属于他自己的那片海洋。
英格丽德
(信夹在万斯·巴汉姆所著的《乔·斯特朗,捕鱼的男孩》中,出版日期不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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